他面无表情地看着。
脑子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行字,是大姐的字,清瘦,有力,笔画都像刀锋。
“三郎,想报仇,先学着做个畜生。”
那是他被押送流放的路上,在第一个驿站,从卖水老翁手里接过的信。
他当时万念俱灰,以为自己会死在南疆的瘴气里。
打开信,没有半句安慰,没有一个字的温情。
“把你的心挖出来,用冰镇着,用盐腌着,直到它变得比石头还硬。”
他当时不懂。他只觉得大姐疯了,在那座吃人的摄政王府里,被折磨得彻底疯了。
可后来,他按着大姐信里的每一个步骤,用她给的启动金银,放出假消息,在北境大旱的年景里,不声不响地囤积粮食。
他算准了北境三年一遇的秋日暴雨,算准了那些粮商的贪婪和侥幸。
当浑浊的洪水冲垮了燕州所有商号的仓库,当那些曾经在他面前趾高气扬的脑满肠肥的男人,跪在他那间破败的客栈门前,把头磕得鲜血淋漓,只为求他施舍一点发了霉的陈粮时;当他翻开账本,看到那串长得让他手指发麻、足以买下半座燕州城的数字时......
他好像懂了。
心?
那东西早在苏家满门被押赴刑场的那天,就跟着爹娘的尸骨,一起烂在了冰冷的泥土里。
现在站在这里的,不过是一具名叫“苏卿志”的、等着饮血复仇的空壳。
“咕咕——”
窗台上落下一只灰鸽,细小的爪子在粗糙的窗棂上抓了抓,打破了房中的死寂。
苏卿志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伸出手,动作熟练地解下鸽子腿上绑着的细竹筒,倒出里面卷成细棍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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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泥鳅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狠劲。
“宸为苏氏建陵,亲搬砖石,双手见骨,疯癫。与帝后决裂,朝野震动。”
苏卿志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节一寸寸收紧,骨节发出被重物压迫的“咯咯”声,清晰得骇人。
为苏氏建陵?
那个把他全家推入火坑的刽子手,那个用他大姐的命去讨好另一个女人的摄政王,竟然在为一个被他亲手逼死的罪臣之女,亲手搬砖砌坟?
演戏给谁看?
还是说,他那点迟来的、一文不值的愧疚,终于像蛆虫一样,啃光了他的脑子,把他自己逼疯了?
一股夹杂着生理性恶心和极度嘲弄的寒意,从他胸口猛地炸开,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他猛地攥紧拳头。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