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回到暖阁,看着手背上那点红痕,有些委屈。当夜,多吉照例来“查探”。他一眼就看到了她手背上的痕迹(其实已经很不明显了),眉头立刻蹙起,拉过她的手仔细看了看。
“怎么弄的?”他问,声音有点冷。
白露小声说了原委。多吉没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的、碧玉雕成的圆盒,打开,里面是散发着清凉药香的淡绿色膏体。他用指尖蘸了一点,极其轻柔地涂抹在她微红的手背上。那膏体触肤清凉,很快缓解了那点灼痛感。
“笨。”他涂完药,评价了一句,语气却听不出多少责备。
第二天,拉姆嬷嬷对她的态度,似乎……微妙地和缓了一点点。虽然依旧严格,但不再像以前那样疾言厉色,偶尔她做得不好,嬷嬷也只是抿着嘴,让她重做,不再有那些令人难堪的斥责。
白露隐约觉得,这变化,或许也与他有关。他就像一张无形而坚固的大网,悄然笼罩在她的世界之外,为她挡去了许多她不曾察觉、或无力抵抗的细微风雨。
最让她无措的,是那种日益亲昵的、无声的肢体接触。
他依然会为她暖手暖脚,但动作更加自然熟稔。有时她看书看得入神,手凉了也不自知,他会直接将她手里的书抽走(动作很轻),然后将她两只小手拢在自己温热宽厚的掌心里,慢慢地揉搓,直到暖意回来。他的掌心粗糙,温度灼人,那揉搓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他喜欢抚摸她的头发。不再是最初那种略显僵硬的触碰,而是会用修长的手指,缓缓梳理她披散的长发,从头顶到发梢,一遍又一遍,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最珍贵的丝绸。有时她趴在小榻上看书或发呆,他会自然而然地坐到她身边,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就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她的发梢,或是用指尖轻轻卷起一缕,绕在指间把玩。
夜晚入睡时,他也不再总是很快离开。有时会像那不夜城回来后那样,将她揽在怀中,让她靠着自己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轻拍抚她的后背,直到她沉沉睡去。他的怀抱坚硬而温暖,气息清冽而令人安心,像最坚固的堡垒,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恐惧与孤寂。
他甚至开始……亲吻她。
不再仅仅是那夜宣告主权般凶狠的掠夺,也不再是月下那轻如蝶翼、落在朱砂痣上的珍视一吻。而是变成了许多个细碎的、自然而然的触碰。
有时是她刚吃完点心,嘴角沾了碎屑,他会用手指拭去,然后极快地、在她唇角印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
有时是她睡着了,迷迷糊糊间,感觉额头上落下一点温热的柔软。
有时是他为她暖手时,会忽然低头,将她微凉的指尖含入口中,用温热的唇舌轻轻裹住,片刻后再松开。那触感酥麻滚烫,让她瞬间红了脸,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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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让她心跳失序的一次,是她某夜有些咳嗽。他皱眉,起身去倒了温水,扶着她喝下。她咳得眼角泛泪,他放下水碗,拇指轻轻擦过她湿润的眼角,然后,毫无预兆地,吻住了她因为咳嗽而微微张开的、泛着水光的唇。
那是一个极温柔、极有耐心的吻。不再是侵占,而是细细的描摹,轻轻的吮吸,仿佛在品尝世上最甘美的泉源。他的舌尖带着温水的润泽和属于他的清冽气息,缓慢而坚定地探入,勾缠着她的,引导着她生涩的回应。
白露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受。那陌生的、缠绵的、带着无限怜惜与宠溺的触感,像温柔的潮水,将她淹没。等到他终于缓缓退开,她早已面红耳赤,气息不稳,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连指尖都酥麻得没了力气。
多吉低头看着她绯红的脸颊、迷蒙的眼眸和被吻得愈发嫣红水润的唇瓣,纯黑的眼底翻涌着深沉的、餍足又克制的暗流。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微肿的下唇,声音低哑:“记住这个味道。” 和上次不同,这次的话里,少了宣告,多了几分缠绵的意味。
白露将滚烫的脸埋进他颈窝,羞得不敢抬头,心跳如擂鼓。她怎么会……怎么会渐渐习惯甚至……开始贪恋这种亲密?
这种无声的、细水长流的宠爱,如同最上等的春雨,悄无声息地浸润着白露干涸的心田。恐惧的壁垒被一点点软化、侵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日益加深的依赖、信任,和一种连她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悄然滋生的情愫。
她开始会在白日里,不自觉地想起他。想起他掌心粗糙的触感,想起他怀抱的温度,想起他低头为她暖手时,那专注的侧脸和浓密的睫毛。想起他带来的点心的甜,想起他改过的药汁里那丝回甘,想起他落在她唇上、眼上、发间那些细碎而温柔的吻。
这种想念,不再伴随着最初的惊恐和抗拒,而是变成了一种隐秘的、带着甜意的期待和……羞涩。
她知道这不对,知道危险依旧存在(他那些关于“他的东西”的宣告从未撤销,拉萨的婚约也依然悬在头顶),知道这一切如同行走在冰面之上,随时可能崩塌。
可是,当夜晚来临,当那扇窗户被推开,当那个高大沉默的身影带着他独有的气息和温度降临,将她笼罩在他的世界里时,所有的“不对”和“危险”,似乎都暂时退却了。只剩下被珍视、被呵护、被全然接纳(尽管是以一种强势的方式)的温暖与安心。
她就像一株长期生长在阴翳中的兰草,突然被移到了阳光充足、雨露丰沛的地方,尽管那移栽的手或许强势,但那温暖与滋养却是真实的。她无法抗拒地舒展枝叶,绽放出连自己都未曾料想的鲜活与美丽。
这一夜,月光格外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