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认识你,”白露的回答理性得残酷,“我知道你是我的丈夫,我知道我们有一个儿子叫安安,我知道我们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事。我只是...感觉不到。”
她偏了偏头,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就像读一本写得很详细的日记,知道上面记录的都是事实,但无法对其中描述的情感产生共鸣。”
多吉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疼痛。比刀伤更痛,比任何战斗留下的创伤都痛。他宁愿白露完全失忆,那样至少他可以从头开始。但现在,她记得一切,却独独失去了感受爱的能力——这就像把她困在一座透明的监狱里,能看见外面的世界,却无法真正接触。
“多久?”他的声音沙哑,“会持续多久?”
“不确定,”白露摇头,“根据‘冰心’记录的历史数据,类似情况在部族史上发生过三次。一次持续了三个月,一次持续了两年,最后一次...”她停顿了一下,“那位族人终身未能恢复,最终选择成为圣地永远的守卫者,不与外界接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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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吉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这时,外面传来更多的脚步声和呼喊——索朗和扎西带着剩余的守卫退到了密室附近,“寻秘者”紧追不舍。
“多吉老爷!他们用了声波武器,我们撑不住了!”索朗在门外喊道。
现实没有给他们消化这个变故的时间。多吉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现在最重要的是生存。
“宝宝,”他用上了命令的语气,“有没有办法暂时稳定‘冰心’,或者启动什么防御机制?”
白露迅速操作控制台:“有。‘冰心’可以释放一次能量脉冲,击晕所有非血脉携带者。但脉冲会消耗大量能量,之后‘冰心’会进入至少三天的休眠期,期间圣地的所有防护都会失效。”
“启动它,”多吉果断地说,“然后我们趁乱撤离。”
“需要族长的授权,”白露看向卓玛。
若玛咬着嘴唇,挣扎了片刻,最终点头:“启动吧。族长把玉钥给我时,已经给了我紧急权限。”
白露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移动。那些古老的符号依次亮起,整个密室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冰心”的旋转速度加快,内部的光点流动变成了狂暴的漩涡。
“所有人,退到我身后!”白露突然喊道——这是她进入密室后第一次表现出类似“急迫”的情绪,虽然更多是理性判断而非情感驱动。
多吉、索朗、扎西和剩余的六名守卫迅速退到白露身后。卓玛站在控制台旁,启动了最后的确认程序。
“‘冰心脉冲’将在十秒后释放,”白露的声音在嗡鸣中依然清晰,“九、八、七...”
密室外的走廊里,“寻秘者”的队伍已经逼近。金发男子走在最前面,手中的探测设备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他们在启动什么!阻止他们!”他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三、二、一...释放。”
“冰心”爆发出无法形容的光芒。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种实质性的能量波,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扩散。它穿过墙壁,穿过人体,穿过一切障碍。
多吉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像突然从高处坠落,但瞬间就恢复了。他看向其他人,索朗和扎西也只是晃了晃头。守卫们都安然无恙。
但密室外的走廊里,传来了人体倒地的闷响。
一个、两个、十个、二十个...所有的“寻秘者”队员,包括那个金发男子,都毫无预兆地昏倒在地。他们的设备噼啪作响,冒出火花,然后彻底报废。
脉冲持续了大约五秒。当光芒消退时,“冰心”的光芒明显黯淡了许多,旋转速度也慢了下来,像疲惫的老人缓缓呼吸。
“脉冲生效,”白露查看控制台数据,“所有非血脉携带者已被击晕,效果预计持续六到八小时。‘冰心’进入休眠期,能量水平降至安全线以下。圣地防护系统...已离线。”
密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中央那块黯淡下去的晶体,又看看冷静得可怕的白露。
多吉第一个打破沉默:“索朗,带人检查外面情况,确认敌人是否全部失去战斗力。扎西,你去找拉姆族长和其他长老,报告这里的情况。”
“是!”两人领命而去。
多吉这才转身面对白露。他看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但只看到平静如湖面的深邃。
“你...”他艰难地开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露低头看了看自己,活动了一下手指:“生理机能正常。心率72,血压正常,体温正常。大脑有轻微胀痛感,但在可接受范围内。情感认知障碍如前所述,无改善迹象。”
每一个字都准确,每一个判断都理性,但多吉宁愿她哭,宁愿她害怕,宁愿她表现出任何一点“人”的反应。
“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他轻声问,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白露偏头思考了片刻:“根据我们过去的关系模式分析,我的状态会对你造成严重的心理痛苦。你可能会感到被拒绝、无助、愤怒或悲伤。从进化心理学角度看,这是因为稳定的伴侣关系对人类生存至关重要,突然失去这种连结会引发强烈的应激反应。”
她说得全对,但用这种方式说出来,比直接捅多吉一刀更残忍。
多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次睁眼时,眼中只剩下族长式的坚定:“我们得离开这里。‘冰心’休眠期间圣地不再安全,而且那些‘寻秘者’只是暂时昏迷。”
“我同意,”白露点头,“但离开前,我需要下载‘冰心’中关于二十三年前事件的所有数据记录。那可能是修复‘冰心’的关键,也可能是...找到母亲下落的线索。”
她转身继续操作控制台,动作娴熟。多吉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痛苦,当然有,但更多的是决心。
无论白露变成了什么样子,她仍然是他的妻子,是安安的母亲。如果她感觉不到爱,那他就用行动证明爱。如果她被困在理性的牢笼里,那他就找到打开牢笼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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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年前,仁柔夫妇在探索真相时失踪。如今,他们的女儿也踏上了同样的道路,而这一次,多吉绝不会让她独自面对。
“数据下载完成,”白露从控制台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蓝色晶体,“这是‘记忆晶石’,需要特殊设备读取。陈记药铺可能有这种设备。”
“那就去陈记药铺,”多吉说,“但在那之前,我们要先回部落,确认安安的安全。”
提到安安,白露的表情有了一丝极其微小的变化——不是情感波动,更像是一种...程序上的优先级调整。
“是的,安安的安全是首要任务。”她将晶石小心收好,“根据‘寻秘者’之前的表现,他们可能已经调查过我的背景,知道部落的位置。”
这个冷静的分析让多吉的心又紧了一下。如果是正常的白露,此刻应该已经急得脸色发白,恨不得立刻飞回儿子身边。但现在,她只是在陈述一个需要处理的问题。
索朗和扎西回来了。
“外面的敌人都昏迷了,大约三十人,”索朗报告,“我们缴获了他们的装备,但大部分都损坏了。拉姆族长和其他长老正在组织族人撤离,圣地不再安全了。”
“贡布大长老呢?”多吉问。
索朗的脸色沉了下来:“不见了。脉冲释放前有人看到他往圣地深处去了,可能是去了‘古老通道’。要追吗?”
多吉思考片刻,摇头:“不,先确保族人的安全。贡布的事,以后再处理。”他看向白露,“你能走吗?”
“能,”白露简洁地回答,已经整理好了自己的物品——母亲的日记、晶石、一些应急药品。她的动作高效、有序,没有任何多余。
一行人离开密室,穿过走廊。外面躺着横七竖八的“寻秘者”,有的还在无意识地呻吟。部族的守卫正在按照拉姆族长的指示,将族人组织起来,通过秘密通道撤离。
在宫殿主厅,他们遇到了拉姆族长。老人看起来疲惫不堪,但眼神依然锐利。她看到白露时,明显愣了一下,显然也察觉到了外孙女的变化。
“白露,你...”拉姆欲言又止。
“我进行了不完全的共鸣,‘冰心’的信息过载触发了我的大脑保护机制,目前处于情感认知解离状态,”白露主动解释,语气平静,“我需要‘冰心’二十三年前的数据来寻找修复方法,也需要找到母亲的下落。我建议部族暂时撤离,等‘冰心’恢复后再做打算。”
拉姆族长深深地看着她,眼中闪过痛苦、愧疚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
“你真的很像她,”老人轻声说,“仁柔当年也是这样,永远把责任和理性放在第一位。”她转向多吉,“好好照顾她。这种状态...很痛苦,无论对她还是对爱她的人。”
多吉郑重地点头:“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