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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哽咽了:“所以我只能继续研究,继续寻找答案。我想知道为什么生命如此脆弱,想知道有没有方法能保护它。达瓦...达瓦是我救活的第一个早产儿。这证明我的研究是有意义的,证明我这些年的执着不是完全的疯狂。”
多吉和白露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理解和同情。索朗的偏执源于深刻的创伤,那是失去至爱的创伤,是身为医者却救不了亲人的创伤。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多吉问,“达瓦已经安全了,你可以把他还给我们了。”
索朗点点头:“是的,你们可以带他走。但我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让我继续观察他一段时间,”索朗说,“早产儿即使度过最初的危险期,后期仍然可能出现各种并发症。我设计的治疗方案需要根据他的发育情况调整。而且...”他犹豫了一下,“我想确保他完全健康。”
多吉没有立即回答。他看向白露,征求她的意见。白露抱着达瓦,低头看着儿子安详的睡颜,最终点了点头。
“我们可以在这里住几天,”她说,“等我和达瓦的身体都稳定一些再回去。而且...”她看向索朗,“你是达瓦的救命恩人,也是他的伯父。你有权利看着他健康成长。”
索朗似乎被这句话触动了,他别过脸,深吸了几口气才平静下来:“谢谢。我会准备房间,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接下来的时间,索朗开始安排住处。石屋虽然不大,但里间的工作区可以临时改造成卧室。索朗搬出了大部分医疗设备,铺上干净的毛毡和被褥。
“夫人和孩子睡这里,”他说,“比较暖和,也安静。”
多吉检查了房间,确认安全后才让白露和达瓦进去。白露确实累了,产后虚弱的身体加上长途跋涉和高原反应,已经让她接近极限。她抱着达瓦在床上躺下,很快就沉沉睡去。
多吉没有离开,他守在床边,看着妻子和儿子安详的睡颜。这一刻,他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找到儿子的喜悦,对白露身体的担忧,对索朗复杂的情感,还有对未来的不确定。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多吉起身走出去,看到索朗正坐在火塘边,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书。
“她睡着了?”索朗头也不抬地问。
“嗯,”多吉在他对面坐下,“达瓦也睡得很安稳。”
兄弟俩陷入了沉默。这些年的隔阂让他们不知道如何开始对话,太多的往事需要梳理,太多的情感需要表达。
最终,是索朗打破了沉默:“多吉,这这些年来...你过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简单,却包含了太多。多吉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成了族长,管理部落,处理纠纷,照顾族人。像爷爷和父亲希望的那样。”
“只是这些吗?”索朗抬头看着他。
多吉苦笑:“还能有什么?当你被指定为族长的那一刻起,你的生命就不再完全属于自己。每一个决定都关乎整个部落,每一次失误都可能影响数百人的生活。”
“你恨我吗?”索朗忽然问,声音很轻,“恨我丢下这一切,让你独自承担?”
多吉看着火塘中跳跃的火焰,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恨吗?当然恨过。在他十五岁第一次主持部落大会,被长老们质疑时;在他十八岁处理边界冲突,差点丧命时;在他看着同龄人成家立业,而自己却忙于族务无暇顾及个人生活时...他无数次问过,为什么索朗要离开,为什么要让他独自面对这一切。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他逐渐理解索朗的痛苦,那种恨意慢慢变成了复杂的同情和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