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回头对她微微一笑:“别担心。”
他侧身挤进缝隙,消失在黑暗中。等待的时间对白露来说格外漫长,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了。她紧紧盯着那个缝隙,心中祈祷着多吉平安,祈祷着达瓦就在里面。
约五分钟后,多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安全,可以进来了,一个一个进。”
队员们依次进入,最后是贡嘎扶着白露。缝隙很窄,岩壁冰冷刺骨。白露侧身艰难地挪动,突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小心,”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扶住了她。是多吉,他在里面接应。
通过狭窄的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山洞,比想象中宽敞许多。洞顶有裂缝透下天光,照亮了洞内的景象。
山洞里出奇地整洁,甚至可以说舒适。一侧铺着厚厚的毛毡,上面整齐叠放着被褥;另一侧是简陋的“工作台”,摆满了瓶瓶罐罐和书籍;洞中央有一个石砌的火塘,炭火已经熄灭,但余温尚存。
“这里有人住,”一位队员低声说。
多吉没有回答,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山洞的每一个角落。突然,他的视线定在火塘边的一个物品上——那是一个手工雕刻的木质摇篮,里面铺着柔软的羊绒。
白露也看到了摇篮,她挣脱多吉的手,踉跄着扑过去。摇篮是空的,但里面还残留着婴儿的体温和淡淡的奶香。
“达瓦...达瓦在这里睡过,”她的声音颤抖,手指轻轻抚过摇篮的边缘。
多吉走到她身边,从摇篮里捡起一小撮细软的毛发——是婴儿的胎发。他的眼神变得复杂,既有找到线索的兴奋,也有对兄长行为的愤怒。
“看这里,”贡嘎在“工作台”前说,“索朗的记录。”
多吉走过去,工作台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藏文和汉文,还有精细的人体解剖图。多吉快速翻阅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在研究什么?”白露问。
多吉合上笔记本,声音低沉:“早产儿的护理和救治方法。他记录了各种草药的配方,还有...一些我从未见过的技术。”
“这是好事,对吗?”白露眼中燃起希望,“说明他真的是在救达瓦,不是在伤害他。”
多吉没有立即回答。他继续检查工作台,发现了一些更令人不安的东西——几个玻璃罐里浸泡着某种生物的胚胎,墙上挂着详细标注的人体经络图,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仪器。
“贡嘎师父,”多吉转向老人,“您知道这些是什么吗?”
贡嘎仔细查看了那些仪器,眉头紧皱:“这些...像是西医用的东西。我在拉萨见过类似的,是用于手术的器械。”
“手术?”白露倒吸一口凉气,“他要给达瓦做手术?”
多吉握紧了拳头:“不管他想做什么,都必须经过我们同意。达瓦是我们的儿子,不是他的实验品。”
就在这时,一个队员在山洞深处喊道:“多吉老爷,这里有通道!”
多吉立即走过去,发现山洞后壁有一个隐蔽的入口,通往更深的山体。入口处有新鲜脚印,显然是有人刚离开不久。
“他可能知道我们要来,提前离开了,”多吉判断。
“那我们快追!”白露急切地说。
多吉却摇头:“不,这个通道太狭窄,而且我们不知道里面什么情况。贸然追进去太危险,尤其是对你。”
“可是达瓦...”
“我知道,”多吉打断她,声音坚决,“但我要先确保你的安全。我们已经找到索朗的藏身之处,知道他确实在这里照顾达瓦。这是重要的进展。”
他转身对队员们说:“仔细搜查这个山洞,看有没有其他线索。注意不要破坏任何东西。”
队员们分散开来搜查。多吉则扶着白露在毛毡上坐下:“你休息一会儿,脸色很不好。”
白露确实感到头晕目眩,高原反应加上情绪激动,让她几乎支撑不住。她靠在多吉肩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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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会找到他的,对吗?”她喃喃问。
“我发誓,”多吉握住她的手,坚定地说。
队员们陆续汇报搜查结果。除了那些医疗设备和记录,他们还发现了储存的食物、干净的衣物,甚至还有一些婴儿用品——奶瓶、尿布、小衣服。这一切都显示,索朗确实在认真照顾达瓦,而不是把他当作实验动物。
“多吉老爷,这里有一封信,”一位队员递过一个封好的信封。
多吉接过信封,上面用藏文写着:“致我的弟弟多吉”。他的手微微颤抖,拆开了信封。
信是用漂亮的藏文书法写的,内容不长:
“多吉,如果你找到这里,说明你已经知道了部分真相。我带走了你的儿子,但不是为了伤害他。这个孩子早产两个月,在常规条件下活不过一周。我有办法救他,但需要时间,也需要不受干扰的环境。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就像当年父亲不相信我能救云瑶一样。但这一次,我会证明我是对的。七天后,带着白露来卡瓦格博峰北坡的冰湖,我会在那里等你们,把健康的孩子还给你们。
“不要提前来找我,那会干扰治疗。也不要带太多人,我不想引起注意。
“你的哥哥,索朗。”
多吉将信反复读了三遍,然后递给白露。白露看完信,泪水涌了出来:“他说会还给我们...多吉,他说会把健康的孩子还给我们!”
多吉的表情却更加凝重:“七天,太长了。谁知道这七天里他会对孩子做什么?”
“但他说要救达瓦...”
“三十年前,他也相信自己能救云瑶,”多吉的声音中带着痛苦,“结果呢?”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白露的希望。是啊,索朗有过失败的经历,而且是付出了妻子生命的惨痛失败。他真的有把握救达瓦吗?还是会重蹈覆辙?
“那我们怎么办?”她无助地问。
多吉沉思片刻,做出了决定:“我们先回营地,从长计议。贡嘎师父,您对索朗了解较多,您认为他可信吗?”
贡嘎摸着胡子,缓缓说道:“索朗是个复杂的人。他执着,甚至偏执,但他不是骗子。如果他说有办法救孩子,那可能是真的。问题是...他的方法是否安全?”
“这正是我担心的,”多吉说,“他那些‘方法’往往超出常规,甚至违反禁忌。”
白露抓住多吉的手臂:“可是如果常规方法救不了达瓦呢?如果索朗的方法是我们唯一的希望呢?”
多吉看着她含泪的眼睛,心揪紧了。他知道白露说得对,如果达瓦真的如索朗所说危在旦夕,那么任何可能救他的方法都值得考虑。但让儿子成为兄长疯狂实验的对象,这个决定太艰难了。
“我们先回营地,”他最终说,“你需要休息,我也需要时间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