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里人来商议事情,若稍有拖延或言语不清,便会迎来他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目光,那眼神里的压迫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重,让人大气都不敢喘。曾经,他的威严中尚存一丝对族人的宽厚,如今,却只剩下纯粹的不耐和冷硬。
一天,几个年轻族人在训练獒犬时嬉笑打闹,声响稍大了一些。多吉从屋里走出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那双淬了冰似的眼眸扫过去。刹那间,所有的嬉闹声戛然而止,那几个年轻人如同被猛兽盯上,脸色煞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多吉没有说话,转身回了屋,但那无形的低气压,却笼罩了院子整整一个下午。
他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耐心。卓玛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碗,清脆的碎裂声让他猛地蹙起眉头,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卓玛吓得差点跪下去。连他最亲密的伙伴追风,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糟糕的心绪,在他靠近时会不安地喷着响鼻,不敢像往常那样亲昵地蹭他。
他越来越多地独自一人待在屋里,或者长时间地骑马外出,漫无目的地在广袤的草原上驰骋,直到追风累得口吐白沫才肯返回。仿佛只有身体的极度疲惫,才能暂时麻痹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他心脏的思念。
他不再主动给她发消息。不是不想,而是不敢。他怕频繁的讯息会打扰她,会让她觉得他不够成熟,不够体谅。更重要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不安,在他心底滋生——她所处的,是那个繁华便利、充满诱惑的都市,那里有她熟悉的生活,有她的亲人朋友。而他,只有这片看似广阔却实则“荒凉”的高原,和一份沉重而笨拙的爱。
她……还会像她保证的那样,毫不犹豫地回来吗?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偶尔会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窜出来,狠狠咬噬他的信心。每当这时,他周身的气场便会更加阴鸷几分,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眼神阴郁、下颌紧绷、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自己,感到一阵陌生的烦躁。他抬手,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坚硬的土墙微微震颤,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和指关节上渗出的血丝。疼痛感传来,却远不及心底那片空茫的万分之一。
他开始更加频繁地摩挲那部卫星电话,屏幕被他擦拭得锃亮。每一次提示音响起,无论他在做什么,都会立刻放下,以最快的速度查看。如果不是她的消息,那眼底刚刚亮起的一点微光,便会瞬间熄灭,重新归于一片沉郁的黑暗。
思念成疾。
这个词,以前他只觉得矫情。如今,却在他身上得到了最真实的印证。他不是病了,他是快被那无边无际的等待和无法排遣的思念,逼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