塘里的水排了差不多一半,浑水线明显的降了下去。
张杏芳端着个大木盆,从院子里小跑出来,盆里是刚烧开的草药水,还冒着滚烫的热气。
那股浓重的药味,一下就盖过了水塘的腥气。
“东子,水烧好了。”
肖东点点头,正要伸手去接那个沉甸甸的木盆。
“肖东,等会儿!”
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又脆又急,是从通往村里的小路那边过来的。
是潘丽丽。
她跑得气都喘不匀,身上那件时髦的衣服有些乱,胸口因为呼吸急促而起伏的厉害。
“别……别倒。”
她跑到跟前,一手撑着膝盖,一手用力的摆着。
“怎么了,潘婶子?”张杏芳看她这个样子,赶紧上前,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潘丽丽喘匀了气,脸上红扑扑的,满是着急。
“肖东,我刚才给石湾村打了电话,把这事跟李铁蛋说了。”
“铁蛋那孩子机灵,马上就跑去问了陈家的人。”
“他们说,鱼突然成片的浮上来,不一定是中毒,也可能是水里头缺氧。让咱们赶紧换新水,别耽搁了。”
缺氧?
肖东皱起了眉头。
他在部队的时候练过潜水,对水里的门道,比一般人清楚。
这几天天气凉快,也不像是要下大雨前那么闷热。
好好的,怎么会缺氧?
“东子,陈家养了几十年鱼,他们说的话,应该不会错。”潘丽丽看他还在犹豫,又急着补了一句。
肖东立刻做了决定。
“行,先换水。”
他抄起立在旁边的铁锹,几步走到鱼塘另一头的入水口,那里连着从山里引来的小溪。
他抡起铁锹,对着那道堵水的土坝,狠狠的挖了下去。
泥土飞溅。
很快,一个豁口被挖开,清亮的溪水顺着渠道,哗哗的涌进了塘里。
肖东扔下铁锹,又走回塘边。
他从张杏芳手里接过一个空桶,弯下腰,从那还有些浑的塘水里打上来一桶。
塘里的水已经排出大半,又引了新水进来,污水那股酸臭味淡了很多,只剩下点土腥味。
肖东把水桶放在地上,蹲下身子,仔细的看着。他把鼻子凑过去闻了闻,除了塘水该有的腥味,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他伸出手,在水里搅了搅,感受了一下水温。
然后,在两个女人不解的目光中,他把沾着水的手指,慢慢放到唇边,用舌尖轻轻的舔了一下。
“肖东,你干什么?”潘丽丽的声音有点慌。
张杏芳也担心的看着他:“东子,这水……能尝吗?”
一股淡淡的说不出的怪味,瞬间在他舌尖上散开。
咸。
还有一点点,几乎感觉不到的甜味。
这个味道?
他的脸色,一下沉了下去。
“这水……是甜的。”
肖东吐掉嘴里的唾沫,声音里带着一股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