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他心头一跳。册子上的“水汇”……这附近,难道有较大的水源?
他屏息细听。那水声很轻微,时断时续,但似乎不止一处,像是几条细小的山涧,在远处某个地方汇聚。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疯狂而大胆。
册子暗示,“水汇”之地,可能“镇乱”,也可能引发更大的混乱。
他现在被“债”缠身,被鬼追,被那诡异的铃声队伍逼得躲到这深山老林。
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
不如……主动去那“水汇”之地看看?按照册子上那幅“祭坛三物”的提示,结合他怀里的“凭引”,摆弄一下?
万一……万一真能“镇”住点什么,或者找到点什么“线索”呢?
这个想法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可就像在李家井边,在石洞里一样,他被逼到绝境时,那股混不吝的狠劲和赌性,总是会压过恐惧。
“猴兄,”他在黑暗里,对着灰毛的方向,低声说,“明天……带我去找水,水多的地方,几条水合在一起的地方。”
灰毛“吱?”了一声,似乎没听懂。
崔大牛用手比划着水流汇聚的样子。
灰毛歪着头,黑眼睛在黑暗里眨了眨,似乎明白了,用爪子挠了挠他的胳膊,又“吱”了一声,算是答应。
后半夜,崔大牛迷迷糊糊睡了过去,但睡得很不踏实。
梦里,一会儿是玄虚子湿漉漉的头发缠住他,一会儿是那桃木梳子女鬼空洞的白眼贴着他,一会儿又是雾里那僵硬移动的影子,和清脆冰冷的铃声……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灰毛就把崔大牛扒拉醒了。
崔大牛吃了几口剩下的野果和块茎,忍着腿疼,跟着灰毛出发。
灰毛对这片山林果然熟悉,带着他在林木和岩石间穿梭,尽量避开陡峭难行和荆棘丛生的地方。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空气中的湿气明显重了起来,那流水声也越来越清晰。
终于,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不算很宽、但水流颇为湍急的山涧,从左侧的山崖上跌落下来,在下方冲刷出一个不大的水潭。
水潭溢出的水流,与从右侧山谷蜿蜒而来的另一条较缓的小溪,在此处汇聚,形成一道稍宽的水流,继续向下游奔去。
水汽弥漫,在清晨的阳光下,形成淡淡的虹彩。
潭水碧绿,深不见底。
溪水清澈,可见水底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