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虚子看着崔大牛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毒。
他觉得就是这瘸腿乞丐,吸走了他本就不多的阳气,抢走了他最后活命的口粮。
这座破观是他最后的栖身之所,是他玄虚子哪怕死也要死在这里的地方,这个肮脏的乞丐,不配!
终于,在那天,玄虚子用最后一点烂菜叶子,从山下换回两个巴掌大、硬得像砖头的粗面饼。
他藏在怀里,像藏着绝世珍宝,打算趁夜深人静偷偷享用。
可崔大牛的鼻子比狗还灵,很快又凑了过来。
玄虚子看着崔大牛盯着他胸口那鼓起的两块,看着崔大牛吞咽口水的喉咙,看着崔大牛那因为饥饿和贪婪而发亮的眼睛。
一股邪火,混合着长久以来的怨恨、绝望、和对这无情世道的诅咒,猛地冲垮了他心里最后一点身为出家人的、早已模糊的约束。
他想起自己箱底,还有小半包不知道多少年前留下的、已经板结的安眠药粉。
那时他失眠得厉害,一个游方郎中给的,后来病好了,也没用完,一直扔着。
一个念头,如同毒蛇,钻进了他的脑子。
傍晚,玄虚子罕见地没有咒骂崔大牛,反而颤巍巍地,掰了大约四分之一块饼子,递给崔大牛,声音干涩:“吃吧。”
崔大牛狐疑地看着他,又看看饼子,一把抢过,塞进嘴里,含糊道:“老家伙……今天转性了?”
玄虚子没说话,挪到一边,背对着崔大牛,哆嗦着手,从怀里掏出那小包药粉,指甲抠下一点,混着自己水囊里最后一点浑水,和剩下饼子的一小角,揉在一起。
他的心怦怦狂跳,手抖得厉害。
夜里,观内漆黑一片,只有破窗外透进一点惨淡的星光。
崔大牛在角落的草堆上,睡得死沉,还打着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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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白天实在太累了,瘸着腿在附近林子里想找点吃的,一无所获。
玄虚子像一具僵尸,慢慢从他那堆干草上坐起来。
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揉进了药粉的小饼角,摸索着,一点点挪到崔大牛身边。
崔大牛的鼾声均匀。玄虚子屏住呼吸,将那小块饼,小心地塞进崔大牛微微张开的嘴里。
崔大牛在睡梦中咂咂嘴,喉咙动了一下,吞了下去。
玄虚子飞快地缩回手,躲回自己的角落,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他死死盯着崔大牛的轮廓,在黑暗里,听着他逐渐变得更加绵长的呼吸。
等了大概一炷香,也许更久。
玄虚子确定崔大牛已经睡死过去。
他爬起来,走到崔大牛身边,用脚轻轻踢了踢。
没反应。
他又用力踢了踢崔大牛的瘸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