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护此一树荫

“噗——”

林凡又一次砸在地上,肋骨断了至少四根,左肩那道剑痕深可见骨,血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涌。红尘剑插在三丈外,剑身嗡嗡哀鸣,莹白的光早就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试着撑起身体,手肘刚离开地面半寸,就软了下去。

(动不了……)

耳朵里全是嗡鸣,视线边缘开始发黑。他能感觉到生命在流失,像沙漏里的沙,一粒粒往下漏。

炼虚期。

这三个字像一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哪怕只是个残魂,哪怕只剩三成实力——不,哪怕只剩一成,也足以碾死一百个化神初期。

“这就……不行了?”

剑宗老祖的残魂飘在半空,黑袍无风自动。那双剑痕般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冰冷的审视。

“你的‘家之力’呢?”残魂问,声音像两把钝剑在摩擦,“刚才那一拳,不是挺厉害么?”

林凡没说话。

他咬着牙,用手肘撑着,一点点把自己从地上支起来。每动一寸,骨头都在咯吱作响,疼得眼前发黑。但他还是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却站得笔直。

“还有。”他说,声音嘶哑得像破布,“还多着呢。”

残魂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怜悯的嘲讽。

“蠢货。”残魂说,“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对抗的是什么。”

它抬起手,这一次,没有并指,而是五指张开,虚虚一抓。

整座剑冢,所有散落在地的剑,同时震颤。

然后,飞起。

不是万剑齐发,是万剑归一。

成千上万柄剑——锈的、亮的、完整的、断裂的——全部飞向残魂掌心,在飞行过程中开始融化、融合,最后凝聚成一柄剑。

一柄通体漆黑、剑身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碎裂的剑。

但那剑散发出的剑意,让空间都在扭曲。

“这把剑,”残魂握住剑柄,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叫‘葬剑’。是当年我陨落前,用毕生修为和剑冢三百年积累,炼出的最后一剑。”

它看向林凡。

“这一剑,本该留给逆命阁那帮杂碎。”残魂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但今天,我用它送你上路。”

它举剑。

动作很慢,慢到林凡能看清每一丝剑气的流动。

但林凡动不了。

不是被威压锁定,是身体真的到了极限。刚才那一拳抽干了他从家族神国借来的所有力量,现在,他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结束了吗……)

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在脑海里。

然后,像野草一样疯长。

如果自己死在这里,清雪怎么办?如烟怎么办?雨柔怎么办?玄霄、玄曦、玄曜……那一百多个孩子怎么办?仙朝怎么办?飞升怎么办?

(不行。)

(还不能死。)

他咬紧牙关,牙龈被咬出血,血腥味在嘴里弥漫。他想动,想握剑,想再挥出一拳——可身体像不是自己的,纹丝不动。

残魂的剑,举到了最高点。

剑尖对准林凡眉心。

“最后一句话。”残魂说,“有什么遗言?”

林凡抬起头,看着那柄漆黑的葬剑,看着残魂那双剑痕般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有。”他说,声音很轻,却清晰无比,“我的家人……不会让我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

“夫君!”

苏清雪的声音,第一个在家族神国里炸响。不是温柔的呼唤,是近乎凄厉的嘶喊。紧接着,她的意识,她的修为,她对林凡所有的眷恋与牵挂,化作一道冰蓝色的洪流,冲破空间阻隔,涌入林凡即将枯竭的经脉。

“清雪你——”

“别废话!”苏清雪在神国里厉喝,声音带着哭腔,“把我的命也拿去!只要能救他!”

几乎同时——

“算我一个。”

柳如烟的声音响起,平静,却决绝。她那一身化神期的丹道修为,她对“守护”最朴素的理解——守护这个家,守护这个她爱了一辈子的男人——化作温润的丹火,汇入洪流。

“还有我。”唐雨柔的声音,带着轮回独有的厚重,“三生三世,我都跟定你了。这一世,也不能例外。”

“父亲!”林玄霄的声音,年轻,却坚定得像磐石,“天罡战阵,全员听令——血脉链接,最大输出!”

“是!”

七道年轻却澎湃的剑气,在神国中连成一片星河,轰然注入。

“爹爹……”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是刚满三岁的林玄音,她还不懂发生了什么,只本能地感觉到父亲有危险,“音音帮你……”

一缕微弱却纯净的童真之力,汇入其中。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清漪的太玄道韵,冷凝的冰凤灵息,花解语的生命之力,洛倾城的剑心通明,云姬的幻术本源,燕红叶的暗影之核,钱如意的财运金光,汐月的海神祝福,艾雅的元素亲和,瑶光的星辰感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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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多个妻妾。

两百多个子女。

甚至那些刚刚嫁入林家、还未来得及与林凡有肌肤之亲的儿媳、孙媳,那些还在襁褓中、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孩——

所有人的意识,所有人的力量,所有人对“家”的眷恋,对“他”的爱,在这一刻,跨越千里,跨越生死,汇聚成一道无法形容的洪流。

家族神国在震颤。

神国的天空,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是承载力量超过极限的征兆。但没有人停下,没有人退缩。

因为神国中央,那幅《家》的画,正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