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黑暗里,许知年倏地坐起身。
她摸索着,手指抖得厉害,几次才勉强点燃了床头的油灯。
豆大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一小片黑暗,却将她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她拿起那封几乎被捏碎的信,指节泛白,停顿了许久,才一点点拆开封口,抽出里面薄薄的信笺。
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月遥的笔迹,清秀又带着点俏皮,仿佛她的人就在眼前,笑着唤她“知年”。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上来,瞬间模糊了视线。
她死死咬住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将喉咙里那股即将冲出的悲鸣堵了回去。
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涨红、扭曲,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却发不出一点像样的声音。
她只能用手死死捂住嘴,指甲深深陷进脸颊的皮肉里,留下几道泛白的印记。
泪水无声地淌过指缝,浸湿了信纸的一角,墨迹微微晕开。
信纸在她手中簌簌抖动,信上的字句在泪眼中晃动、破碎,她看不清。
她看了很久,只能一遍遍地读,一遍遍地停下,又一遍遍地继续。
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深灰,又渐渐透出鱼肚白,鸡鸣声远远传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那封信,她还是没有看完。
“知年,起来吃早饭了!”
门外传来她娘江芳芳轻快响亮的呼唤,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喜气。
“今早特意给你蒸了鸡蛋羹!”
“……好。”许知年隔了很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极低哑的音节,声音轻得连她自己都快听不见。
而门外,她娘早已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轻快地走向堂屋了。
她动作迟缓地站起身,换下皱巴巴的衣衫,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却丝毫驱不散心头那股麻木的钝痛。
她看着铜盆里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脱离了躯壳,悬浮在半空,冷冷地俯瞰着这个名叫“许知年”的傀儡,一步步走向门外喧闹的人间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