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禾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柔声道：“那……我接着讲《西游记》好不好？”

苏云书却在她怀里微微摇了摇头。

顾青禾心下诧异，又觉不安，姐姐平日最爱听这故事，今日为何拒绝？她只得换了个法子：“那……我给你唱支安神的小曲，可好？”

见苏云书没有反对，她便自顾自地轻轻哼唱起来，是那首来自另一个时空的、温柔的旋律。

苏云书在她怀里安静的听着，这个和上次一样奇怪的、却能让人安心的曲子。自被青禾买下来后，她总觉得一切都像一场梦。

这个乾元，和她哼唱的曲子一样奇怪，她实在太好了，和她见过的乾元都不一样，时常让她觉得青禾像一阵风，不属于这个世界，让她抓不住，留不下。

于是她将自己不堪的过往紧紧藏起，小心翼翼地珍惜着每一个有青禾在身旁的日子，试图将自己留在这场梦中。

她原以为自己会永远以奴隶的身份，安静地守在青禾身边，直到这阵风离去，她便也悄然走向生命的终点。

突然摆脱的奴隶身份，让她有些无措，她们甚至很快会合籍，成为真正的家人，青禾用实际行动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梦，她也能轻易被她抓住，于是那些她试图藏住的过往也一点点冒出来。

她应该告诉青禾的，那些不堪的、屈辱的，可青禾......能接受经历了这些的她吗？

听着耳畔轻柔的哼唱，苏云书心中充满了悲伤的决绝。说吧， 她在心里默默想着。既决定要成为真正的家人，青禾便有权利知道她的全部。

倘若……倘若青禾无法接受，她也不过是回到原本的命运轨迹中去，不，她已是良民，总会比从前好过许多。可是……仅仅只是想到要离开青禾，就好难过啊。

她终于抬起头，轻轻拉了拉顾青禾的衣角。

顾青禾的哼唱戛然而止，慌忙低头，撞进一双盛满了难过的眼眸里，心立刻揪紧了。“怎么了姐姐？是我唱得不好吗？我换一首，好不好？”

苏云书朝她挤出一个微小的弧度，那笑容里却承载着巨大的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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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垂眼睑，不敢再看顾青禾的反应，用带着些许沙哑的嗓音，从那个尚且算得上美好的幼年时光，开始缓缓诉说。

顾青禾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姐姐正在向她敞开那道紧闭的心门。

她立刻安静下来，只是将手臂收得更紧些，提供了一个安稳的依靠，然后静静地、专注地，开始了倾听。

苏云书的声音很低，像从极远的地方飘来。

她说起幼年时母亲误将她当作乾元的宠爱，那些身为官家小姐的、如朝露般短暂的欢愉；说起分化成坤泽后，生活骤然倾覆的不安与被迫的顺从；说起她出色的绣工和姣好的面容如何成了母亲手中待价而沽的筹码……

随后，她的话语如同陷入泥沼，变得艰涩而沉重，家族的倾覆、母亲的获罪、亲族被如牲口般发卖北地的惊恐，被她用破碎的语句一点点拼凑出来。

她停顿了许久，久到顾青禾以为她已无力继续。

然而，她还是开口了，说起流放路上无情的鞭挞与刺骨的饥寒，像驱赶牲畜一样被对待的屈辱……她的声音开始哽咽，单薄的身体在顾青禾怀中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