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儒衫中年人静立良久,忽而仰首望向墨色天幕,没来由地浑身一颤,额间渗出细密冷汗。
令狐策闻声回首,唇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怎么,还在怕崔甲当年瞪你的那一眼?”
儒衫中年人扯了扯嘴角,抬袖拭去额角,苦笑道:“刻骨铭心,如何能忘。”
令狐策不置可否地摆摆手,随意席地而坐,拈起两茎枯草在指间缓缓捻动,声音却沉静下来:“不过是从大同境跌回逍遥境罢了,命还在,路就还在。只要不死,便有万种可能。”
中年人轻轻颔首:“公子说的是。”
他将背上竹箱解下,置于身侧,亦撩袍端坐,姿态依旧端正,只是目光再度投向那片深不见底的天穹时,声音里多了几分缥缈的怅惘:
“二十年光阴练剑,能击碎池白水的天道剑心;练拳,能在一臂之内无敌,连裴楚荆也甘愿为他作配;下棋,能让曹先生为他停子一瞬。如此惊才绝艳,最后却甘愿散尽拳意,换此方天地未来安宁;燃尽剑意,谋后世天下三分明朗。”
他缓缓收回目光,看向令狐策,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惘然:
“公子,你说……这值得吗?”
令狐策没有回答儒衫中年人的这个问题,神色阴沉。
儒衫中年人喃喃道:“若是第一个选择,可他偏偏面对天上那四个的时候,又不是这么说的,什么为一个孩子的未来?我打死都不信,退一万步,崔甲要是真的做好事不留名,一个剑术拳法都无可挑剔的大宗师,陆地神仙,一两千的凡夫俗子的性命,划算吗?我觉得不划算。换成是我,我肯定做不来。”
令狐策咧嘴一笑,又抓了一把草,随手丢掉,说道:“所以儒家有句话,叫道理全在书上,做人却在书外,看来你这个儒家子弟,读的书还不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