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头颅忽然睁开了眼,眼中是一片死寂的灰败。明显有死志,并且是无可挽回的那种。
老人没有抬头便知道他在想什么,说道:“楼黄宇,在此地为做了四十年的县令,最后比卸磨杀驴,什么感想?还想在死一次?你不是死过了吗。”
言语中的讥讽,溢于言表。
这个自己抱着自己脑袋的残魂,无动于衷,依旧坐在旁边,过不了多久,轻声问道:“为什么不让我死?”
听到这话,老人丢掉毛笔,抬头看着楼黄宇,嗤笑道:“死这么好的选择,你可不配选,你既然选择去当北周的那个醇臣,当年左右逢源,即愿意连同六国,去当狗,算计那些小镇一辈的少年,又愿意去给你们北周谋利益,用那些少年的命,镇压湖中龙气,并且助其化形,那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
老人站起身,说道:“你可不能死掉,别忘了,你的那个狐媚子心上人,可是去了上京城,说不得哪天就要回来,你还能见她一面。”
黄楼宇依旧一言不发,只是转头对着旁边水缸里的那条金色鲤鱼,纳头便拜,五体投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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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镇已彻底落地生根。三十里外,一辆马车静候,车上是位华服少年与一位头戴帷帽、身姿窈窕的妇人。
黑暗中,一道身影蹒跚而来。锦衣少年柴誉立刻跳下马车,快步迎上。
来者身形枯槁,一身黑衣更衬得脸色惨白。他用右手死死捂着右耳,指缝间仍有鲜血不断渗出,染红了半侧脸颊与衣领。
柴誉连忙搀住老人,缓缓走向马车。妇人也已下车,关切问道:“董叔,伤势如何?”
老人闻声便要跪倒:“不敢当娘娘如此称呼,老奴万死……”
沈筱幽伸手虚扶,止住了他的动作。此刻她才看清,老人的右耳已被齐根削去,伤口狰狞。她下意识想查看,老人却惶恐地后退一步,挤出一个宽慰的笑:“娘娘放心,一只耳朵罢了,不碍事。老奴左耳尚在,仍能听得娘娘与殿下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