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坞堡的日头正当顶,暑气裹着泥土的腥气,闷得人胸口发堵。院角的石榴树叶子蔫巴巴地耷拉着,只有几只蝉在枝头拼命嘶鸣,更添了几分燥热。陈李氏坐在堂屋门槛上,手里攥着半块刚烙好的白面饼,看着董粟小口小口啃饼的模样,眼角的皱纹都跟着柔和了几分。
董粟捧着饼,指尖小心翼翼地捏着边缘,生怕掉了一星半点。这饼雪白松软,还带着淡淡的麦香,比她在董家吃的硬邦邦的麦饼好吃百倍,每一口都舍不得咽得太快,小脸上满是满足。董麦坐在她身边,手里也捧着一块饼,啃了两口,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桂花:“阿母,大舅母带回来的药真的能治好元宝弟弟吗?我想让我弟弟好起来,我想要董金和村子里面其他小孩一样。”
陈桂花正端着粗瓷碗喝水,闻言手里的碗猛地一顿,温热的水溅出来,烫得她指尖发麻,可她却浑然不觉。想起儿子瘦弱的小脸,她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麦儿是个好姐姐。” 陈李氏放下手里的饼,抽了块粗布巾递给陈桂花,“放心吧,你大舅母本事大,弟弟也会好起来的。慢些吃,锅里还有粥,不够再盛。”
赵小草端着一锅刚煮好的红糖稀粥从灶房出来,蒸腾的热气裹着清甜的香气,瞬间驱散了屋里的沉闷。粥里的红糖是于甜杏从 “远房表亲家” 带回来的,金贵得很,平时陈李氏都舍不得多放,今天特意多搁了两勺,就想让孩子们甜甜嘴。“快趁热喝,这粥养胃,喝了浑身都舒坦。” 她把粥碗一一递到孩子们面前,又给陈桂花添了一碗,“桂花,你也多喝点。”
董麦和董粟捧着粥碗,小口啜饮着,甜丝丝的粥水滑过喉咙,暖得心里都发甜。两个孩子饿坏了,稀粥就着白面饼,吃得狼吞虎咽,小嘴角都沾着粥渍,像两只偷吃东西的小花猫。陈桂花喝了两碗粥,胃里暖暖的,浑身才总算有了力气,连日来的焦虑和疲惫也消散了些。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还伴着陈大湖爽朗的喊声:“阿母,二嫂,我们回来了!今天的豆腐卖得可快了!” 话音刚落,陈大湖、陈长田还有于木两兄弟就走进了院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汗水,却难掩的喜悦。
可当他们看到院子里的陈桂花和两个外甥女时,脚步都顿住了,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陈大湖放下手里的豆腐板,惊讶地问:“姐?你怎么回来了?还有麦子和粟子,怎么也跟着来了?是不是董家又欺负你们了?” 他说着,撸了撸袖子,眼神里满是戒备,“要是董婆子再敢找茬,我现在就去董家找她理论!”
陈长田也跟着点头,手里的扁担往地上一戳,发出 “咚” 的一声响:“姑,你别怕,我们现在能挣钱了,再也不用受董家的气了!”
“别冲动别冲动!” 陈李氏赶紧站起身拦住他们,把董金宝得伤寒、董家求药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董老三的外舅听粮铺王掌柜说大湖上次高烧是甜杏的药治好的,现在董老头发话了,只要能救回金宝,就给桂花赔罪,还帮她找活计呢。”
陈大湖几人听得面面相觑,陈长田挠了挠头:“董家这次这么大方?以前他们可没这么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