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语塞,只剩下压抑的啜泣。
“别哭。” 苏念雪喘息着,努力维持清醒,“听我说……你身上,可还有我们之前备下的,寻常的伤药?哪怕只是最普通的金疮药粉?”
她记得离京前,青黛收拾行李时,似乎带了一个小药包,里面有些治疗跌打损伤、止血消炎的常备药。入宫时虽经检查,但那些寻常药物,只要不是毒物,通常不会没收。
“有!有的!” 青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摸索到她们带来的那个小包袱旁,在黑暗中凭着记忆翻找。
很快,她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瓷瓶。
“郡君,找到了!是上好的云南白药,还有一小卷干净的棉纱布!” 青黛的声音带着一丝欣喜。
“好……帮我……清理一下伤口,上药。” 苏念雪咬牙道。
没有灯火,没有热水,没有消毒的烈酒。
条件简陋到近乎残忍。
但这是她们目前唯一能做的。
青黛强忍着恐惧和心疼,在黑暗中,凭着感觉,小心翼翼地帮苏念雪褪下半边衣衫。
触手所及,中衣的后背部分,已然被渗出的组织液和少量血水浸湿,粘腻一片。轻轻揭开衣物时,昏迷中尚未愈合的伤口被牵动,苏念雪痛得浑身一颤,死死咬住了嘴唇,才没有痛呼出声。
青黛的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但她知道此刻不是哭的时候。她摸索着,用之前省下的一点冷水,沾湿了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条,颤抖着,极其轻柔地去擦拭伤口周围。
冰冷的布条触碰到滚烫、肿胀的伤口边缘,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苏念雪闷哼一声,额上冷汗涔涔。
擦拭只是象征性的,根本无法彻底清洁。
青黛打开瓷瓶,将里面淡黄色的药粉,均匀地、尽量多地撒在伤口上。
药粉触及创面,带来一阵更加剧烈的刺痛,仿佛无数细针在扎。苏念雪死死攥紧了身下的被褥,指节捏得发白,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痉挛。
“郡君,您忍一忍……” 青黛哽咽着,用棉纱布,将撒了药粉的伤口小心包裹起来,虽然粗糙,但总算是隔离了衣物,也提供了些许保护和固定。
做完这一切,主仆二人都已虚脱。
苏念雪瘫软在床头,连重新拉好衣衫的力气都没有,浑身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脸色在黑暗中惨白得吓人,只有嘴唇被咬破的地方,渗出一丝暗红。
背上的伤口,在药物的刺激下,疼痛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如同火烧火燎,但那种持续溃烂般的胀痛感,似乎被药粉的清凉药性暂时压制住了一点。
“水……” 她干裂的嘴唇翕动。
青黛连忙摸索到桌上的冷水壶,倒了一杯已经冰凉的茶水,小心地喂到苏念雪唇边。
冰冷的液体滑过灼热的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慰藉。
苏念雪贪婪地喝了几口,才觉得那几乎要烧起来的眩晕感,稍稍退去了一些。
“郡君,您好些了吗?” 青黛守在床边,声音充满了担忧。
“死不了。” 苏念雪虚弱地扯了扯嘴角,想给青黛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只牵动了干裂的嘴唇,带来一阵刺痛。
她重新躺下,手中依旧紧紧攥着那两样“钥匙”。
徽记的冰凉,方盒的微凉,透过掌心传来,奇异地稍稍缓解了她掌心和身体的高热。
就在她精神稍有松懈,意识因疲惫和高烧而有些模糊的瞬间——
一种奇异的感受,毫无征兆地袭来。
仿佛有极细微的电流,自徽记和方盒接触她掌心的位置,悄然滋生,然后顺着她的手臂经脉,缓缓向上蔓延。
很微弱,很温和,并不难受。
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般的力量,让她灼热的身体和紧绷的神经,都似乎得到了些许缓解。
紧接着,她感觉到,掌心的徽记和方盒,似乎……“活”了过来。
并非物理上的移动,而是一种感觉。
一种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类似于“脉动”的震颤感,从两件东西内部传来。
那震颤的频率,初时不同,但很快,便奇异地开始调整、趋同……
最终,达成了一种和谐一致的、极其细微的共鸣!
与此同时,苏念雪的脑海中,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影像碎片——
滔天的、灰白色的、仿佛无边无际的雾气……
雾气深处,隐约有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轮廓,如同蛰伏的洪荒巨兽……
某种低沉而悠远的、非人语言的吟唱声,若有若无……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古老、蛮荒、禁忌与悲伤的复杂情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她的意识……
“呃!”
苏念雪猛地睁开眼,从那种近乎幻觉的体验中挣脱出来,心脏狂跳,呼吸急促。
方才那是什么?
是发烧产生的幻觉?
还是……“钥匙”的“指引”?
那种共鸣感,如此真实!
那些影像和感受,虽然破碎模糊,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直击灵魂的冲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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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血裔共鸣”吗?
因为她的血,与这两把“钥匙”产生了某种联系,从而触发了隐藏其中的信息?
“云梦”……是那片无边的灰白雾气之地吗?
那些巨大的阴影是什么?那吟唱声又是什么?
无数疑问,如同沸腾的开水,在她脑海中翻涌。
但与此同时,一种奇异的、微弱的“感觉”,也悄然在她心中滋生。
说不清,道不明。
仿佛冥冥之中,有个极其模糊的、大致的方向感,隐隐指向……南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