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远侯的反应,不似作伪。
他是真的不知道,也是真的怕了。
“赵慷神志不清前,可曾说过什么?有何异常?” 皇帝追问。
“他说……他说看到会飞的铁鸟,红眼睛,戴面具的人……还有火……” 安远侯语无伦次,老泪纵横,“尽是些疯话!太医说,是中毒太深,伤了脑子……臣……臣实在不知啊陛下!”
会飞的铁鸟,红眼睛,戴面具的人,火……
这与苏念雪从魏谦那里听来的信息吻合。
赵慷,到底看到了什么?
“魏谦。” 皇帝唤道。
“臣在。” 一直沉默立于柱旁的魏谦,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西山清理,可还有别的发现?尤其是……与耳坠、与赵慷所言相关之物证?”
魏谦垂首,声音平稳清晰:“回陛下,西山别院核心区域已毁,重要物证多已不存。然在清理外围及地下通道时,除先前禀报之药炉残片、毒物粉末、奇异符纹图纸外,亦发现少量破损的机括零件,其形制精巧,非民间常见。另在通道深处,寻得几片焦黑的、疑似特殊织物碎片,质地坚韧,不类常物。至于‘会飞的铁鸟’、‘红眼睛’等物,臣……未曾得见。赵将军所言,或为中毒后之幻象,亦未可知。”
他回答得严谨客观,既汇报了发现,也未妄下结论。
“机括零件?特殊织物?” 皇帝微微眯起眼,“可能看出用途?”
“臣愚钝,仅凭残片,难以断定具体用途。已命匠作司高手协同查验。” 魏谦回道。
皇帝点了点头,不再追问魏谦。
目光,重新落回苏念雪身上。
“苏念雪,依你之见,太后之死,西山爆炸,宫宴下毒,赵慷中毒,严嬷嬷之言,乃至这些机括织物……这一连串事件,背后究竟是何人在操控?目的何在?”
终于,问到了最终的问题。
也是皇帝最想知道的“真相”。
苏念雪的心,狂跳起来。
她知道,自己的回答,将直接影响皇帝对她,乃至对整件事的判断和处置。
说“不知道”,显然无法过关。
必须给出一个方向,一个推测,一个……符合皇帝预期,或者至少不触怒龙颜的“答案”。
她脑中飞快地权衡着。
太后临终提及的“她”和“孽种”。
徽记中的“云梦”。
昨夜屋顶来客留下的、带有矿渣粉末的诡异皮革。
“墨尊”诡异的毒物和蛊虫。
江南的疫病。
西山的爆炸和神秘的符号……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庞大的、隐藏在黑暗中的组织或势力。
是“西山先生”吗?
还是……另有其人?
“回陛下,” 苏念雪缓缓抬起头,苍白的脸上,因为激动和紧张,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豁出去的、洞悉某种真相般的锐利。
“臣女斗胆揣测,这一系列事件,环环相扣,计划周密,绝非一人或数人临时起意所能为。其背后,必有一个组织严密、图谋深远、且掌握着某些……超乎寻常手段的势力在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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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看到皇帝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若有所思的光芒,继续道:
“从江南疫病,到京城‘墨尊’现身,再到宫宴下毒、西山爆炸、太后中毒……其手段,皆涉及罕见毒物、诡异疫病、乃至威力惊人的火药。其目的,似乎并不仅仅是扰乱朝纲、刺杀个别人物那么简单。倒更像是……”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像是在进行某种……可怕的试验。或者,是在执行一个庞大的、我们尚无法完全窥其全貌的……计划。”
“试验?计划?” 皇帝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什么样的试验?什么样的计划?”
“臣女不知。” 苏念雪摇头,目光却愈发坚定,“但臣女在江南,曾亲见‘墨尊’以活人试药,以蛊虫控心。其在西山别院私藏火药毒物,绘制诡异符纹,制造精密机括……所图必然不小。太后娘娘乃后宫之主,国之母仪,对其下手,或许是为了制造更大的混乱,动摇国本。亦或是……太后娘娘知晓了某些不该知晓的秘密,故而招致灭口。”
她将矛头,隐隐指向那个看不见的、庞大的黑暗势力。
同时,也为太后的死,提供了一个“被灭口”的可能解释。
这既符合皇帝可能希望“太后无辜”的潜在意愿(至少表面如此),也将太后从“主谋”或“参与者”的位置上,稍微拉开了一些距离。
灵堂内,鸦雀无声。
只有苏念雪清亮而带着颤音的话语,在缭绕的香烟和素白的帷幕间回荡。
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而惊悚的推测震撼了。
一个隐藏在暗处,掌握毒物、疫病、火药、诡异技术的庞大势力?
在进行着某种可怕的“试验”或“计划”?
目标是动摇国本,甚至……更可怕的图谋?
这比简单的宫闱倾轧、政敌陷害,听起来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皇帝的脸色,在长明灯摇曳的光线下,显得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