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国丧

哀哭声,钟磬声,渐渐连成一片。

元日的喜庆,尚未开始,便已彻底终结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国丧。

慈宁宫偏殿,比芷萝轩的囚室,大了不少,也“像样”不少。

至少,有床,有桌,有椅,有炭盆——虽然炭火微弱,散发的热量有限。

窗户上糊着厚厚的明纸,隔绝了大部分光线和声音,也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门口,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眼神锐利的太监,显然是赵全安排的“可靠人手”。

殿内,除了苏念雪和青黛,再无旁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淡淡霉味和檀香气的气息。

这里,似乎是慈宁宫存放旧物,或是低级宫人偶尔暂居的处所。

“郡君暂请在此歇息。饮食茶水,奴婢会按时派人送来。一应用度,若有短缺,亦可告知门外看守。” 赵全垂手而立,语气恭敬,却带着一种程式化的疏离。

“有劳赵公公。” 苏念雪微微颔首。

赵全不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殿门。

“咔哒。”

一声轻响,是门外落锁的声音。

苏念雪的心,也随之轻轻一沉。

果然,是“看顾”。

她缓缓走到床边坐下,背部的疼痛和精神的极度疲惫,让她几乎要虚脱。

青黛连忙上前,想帮她查看背上的伤,却被苏念雪轻轻按住手,摇了摇头。

这里,未必安全。

隔墙有耳。

甚至,这殿内,都可能被动了手脚。

“我没事。” 苏念雪低声道,声音沙哑干涩,“先……看看这里。”

主仆二人强打精神,开始仔细打量这间偏殿。

殿内陈设简单,一目了然。

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半旧的衣柜,一个炭盆,一个洗脸架。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

墙壁是结实的青砖,地面铺着方砖,屋顶是木结构,看起来并无夹层或暗格。

窗户紧闭,从内栓死,外面似乎也加了锁。

唯一的光源,来自屋顶那扇小小的、镶嵌着几块廉价琉璃的天窗。此刻,天光透过厚厚的云层和琉璃,投下微弱而惨白的光线。

苏念雪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个半旧的衣柜上。

她示意青黛,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衣柜挪开。

衣柜背后,是普通的砖墙,并无异常。

苏念雪又仔细检查了床底、桌下,甚至用手指轻轻敲击地面和墙壁,听回声是否异常。

一切,似乎都正常。

这就是一间普通的、略显简陋的宫室。

但越是这样,苏念雪心中的不安,越是强烈。

皇帝将她安置在这里,绝不仅仅是“静思”那么简单。

太后临终前那句未说完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头。

耳坠不是给她的。

是给“她”的。

“她”是孽种。

“她”是谁?

与太后有何冤孽?

与那对仿造的耳坠,有何关联?

与自己……又有何关联?

太后在极度恐惧中死去,她最后瞪视的虚空,到底看到了什么?

是幻象?还是……她内心深处最恐惧的事物?

苏念雪感到一阵头痛欲裂。

线索纷乱如麻,却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郡君,您背上……还在渗血。” 青黛低低的声音,带着哭腔,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念雪这才感觉到,背部伤处的衣物,似乎又有些黏湿了。

之前的跪拜、紧绷,让伤口再次裂开。

“没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必须保持清醒,保持体力。

她从怀中,缓缓摸出那枚冰冷的徽记。

龙鳞凤鸟,升腾气旋,三点星芒。

在昏暗的光线下,徽记表面的暗纹,似乎流动着幽微的光泽。

那个神秘男人称它为“不祥之物”,是“钥匙”。

钥匙……能打开什么?

与太后的“冤孽”,与那个“她”,有关联吗?

苏念雪摩挲着徽记冰凉的表面,试图从那些繁复的纹路中,看出更多的端倪。

忽然,她的指尖,在徽记背面的某处,感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凸起。

之前她仔细检查过徽记,正面纹路清晰,背面光滑,并未发现异常。

但此刻,或许是光线角度的不同,或许是心情的紧绷让她触觉更加敏锐,她确实感觉到,在徽记背面的边缘,靠近某个凤鸟羽翼的末端,有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与纹路融为一体的凸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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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一动,指甲小心地抠向那个凸点。

“咔。”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机括弹动声。

徽记的边缘,竟然弹开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缝隙!

苏念雪的心,猛地一跳。

她强压住激动,用指甲小心地将那道缝隙撬大。

徽记,竟然是一个极其精巧的、中空的暗格!

暗格内部,空间很小。

里面,静静躺着一卷被卷得极细的、泛黄的绢帛。

苏念雪屏住呼吸,用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卷绢帛取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