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在。” 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太医出列。
“你带人详查安远侯夫人及中毒诸人命妇,验明毒物。光禄寺卿、内务府总管协同,彻查一应酒水膳食制备流程、经手人员。今日之事,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传遍大殿每个角落,带着凛然天威,“在查清之前,妄自揣测、妖言惑众者,以扰乱宫闱、欺君之罪论处!”
“臣(奴才)遵旨!” 被点名的几人连忙领命。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到苏念雪身上:“慧宜郡君既有救治之心,朕准你协助李院判。务必尽心竭力。”
“臣妾领旨,定当竭尽所能!” 苏念雪再次叩首,心中稍定。皇帝的态度,至少目前是公允的,给了她自证和反击的机会。
王瑾带着两名中年嬷嬷和两名小太监,快步走到苏念雪面前,态度恭谨却不容拒绝:“郡君,请。”
苏念雪坦然张开双臂,任由那两名嬷嬷上前,仔细检查她的发髻、耳坠、脖颈、袖口、腰带、裙裾……甚至脱下了她的外罩霞帔和珠冠,里里外外查看。青黛紧张地看着,手中暗扣的药丸几乎要捏碎。
嬷嬷检查得极为仔细,连礼服上每一处织金纹路、每一个线头结扣都不放过,又用干净的细棉布擦拭苏念雪的双手、脸颊、颈项,查看布上是否有可疑粉末或颜色。小太监则将她席位上的杯、盘、碗、筷、酒壶、乃至坐垫、案几边缘,全部用白布包起,贴上封条。
整个过程,苏念雪神色平静,配合无比。她知道,自己身上是干净的。那套被动过手脚的太后赐服,此刻还藏在庄子里,未曾上身。备用礼服经过她和青黛反复查验,绝无问题。内衬的软甲和暗袋中的药物,也都是防备和救人之用,经得起查验。
果然,两名嬷嬷检查完毕,对视一眼,对王瑾摇了摇头。王瑾又亲自上前,拿起那几块擦拭过的棉布,对着灯光细看,也是干干净净。
“回陛下,慧宜郡君身上及随身物品,并无发现可疑毒物。” 王瑾高声禀报。
殿中响起一阵轻微的、如释重负的吐气声。至少,从苏念雪身上,没找到直接证据。
“席位器皿已封存,待后续查验。” 王瑾补充道。
皇帝微微颔首,看向李院判。
李院判那边也已行动起来。几位太医正在为中毒的夫人们施针急救,灌服通用解毒汤药。症状较轻的几位,在银针和汤药的作用下,腹痛眩晕稍有缓解。那位侍郎夫人情况稍重,但暂无性命之忧。最棘手的还是安远侯夫人,已然气绝,被移至偏殿,由经验最丰富的仵作和太医共同查验。
苏念雪得了皇帝允准,不再迟疑。她走到那位腹痛最剧烈的侍郎夫人身边,对正在施针的太医道:“大人,可否让臣妾一观?”
那太医见是皇帝亲准,连忙让开位置。苏念雪蹲下身,执起侍郎夫人的手腕,三指搭脉,凝神细察。脉象滑数紊乱,中焦郁结,确系中毒之象,但并非极其凶险的剧毒。她又翻开夫人的眼皮查看,舌苔微观,心中已有计较。
“取温水,调‘甘草绿豆汤’先服下,护住胃气。再取银针,刺‘足三里’、‘内关’、‘中脘’穴,先止其痛。” 苏念雪快速说道,声音沉稳,带着令人信服的力量。她虽年轻,又是女子,但此刻展现出的果断与专业,让旁边的太医不由自主地听从。
青黛早已准备好苏念雪惯用的药囊,闻言立刻取出相应的药材粉末,让侍女去调汤。苏念雪则接过太医递来的银针,手法娴熟地寻穴、下针。她下针又快又准,力道适中,几针下去,侍郎夫人痛苦的呻吟声果然减轻了不少,惨白的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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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郡君……” 侍郎夫人虚弱地睁开眼,看着苏念雪,眼中惊惧未消,但多了几分感激和复杂。
“夫人安心,毒不深,及时救治,无碍的。” 苏念雪温声安慰,又转向其他几位症状稍轻的夫人,一一查看,或施针,或指导用药。她动作从容,指挥若定,与方才那“嫌犯”的形象判若两人。
殿中众人看着她忙碌而专注的身影,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但内容已然不同。
“看这手法,倒真是精通医理……”
“若真是她下毒,何必多此一举救人?”
“是啊,查验身上也无毒,莫非……真冤枉了她?”
“可那毒是怎么回事?安远侯夫人死得不明不白……”
怀疑并未完全消除,但风向显然已变。北静王萧夜明的眉头舒展开些许,看向苏念雪的目光中,多了几分深思。
就在这时,偏殿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院判脸色铁青,手中捧着一个用白布托着的、半个巴掌大小的东西,疾步走到御座前,噗通跪倒,声音带着惊怒和后怕:
“陛下!安远侯夫人遗体口中,发现此物!”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那白布之上,赫然是一枚金镶红宝的耳坠!耳坠做工精致,红宝石在灯火下折射出妖异的光芒,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金托的背面,似乎沾着些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
“这耳坠……” 李院判的声音颤抖,“经初步查验,金托缝隙中,嵌有微量粉末,气味刺鼻,疑似……疑似‘赤磷粉’!而耳坠样式……老臣依稀记得,似乎是内务府今年新制的款式,赏赐给了……”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投向了苏念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