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水师!这潭水,竟然深到连军方都被牵扯进来了吗?
是太后或赵太师余党在军中的势力?还是“西山先生”已经将触手伸进了军队?亦或是……朝中另有势力,也对西山别院有所图谋,甚至想利用宫宴这个时机,浑水摸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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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哪种可能,都意味着明日的宫宴,局势将比她预想的更加复杂、更加凶险百倍!
“尸体和令牌如何处理了?”苏念雪强迫自己冷静。
“尸体已就地隐秘掩埋。令牌属下带了回来。我们的人也已撤离那片区域,避免对方大队人马反扑。”癸七道,“郡君,此事是否要立刻密报陛下或北静王?”
苏念雪沉吟不语。报,自然要报。但报给谁?怎么报?此刻她手中并无实据,仅凭一枚可能伪造的令牌和几个死无对证的黑衣人尸体,难以取信。更重要的是,若军方真的牵涉其中,贸然上报,打草惊蛇,反而可能将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暂且压下,密报之事,我自有计较。”苏念雪最终道,眼中闪过决断,“癸七,你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让我们在京城的人,不惜一切代价,查清近期是否有水师所属、尤其是负责侦缉或特殊任务的小股部队异常调动或休假,尤其是与西山方向相关的。第二,让我们盯别院的人,全部撤到更外围的安全距离,只做远距离监视,记录所有大规模人员车辆进出即可,绝不可再靠近,更不可与之冲突!对方连水师精锐都可能动用,我们的人不是对手。”
“是!”癸七也知事态严重,“那宫宴那边……”
“宫宴照旧。但你的任务再次调整。”苏念雪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明日宫宴,你不要去西山了。你带我们最精锐的、擅长隐匿和侦查的人,提前潜入皇城外围,但不是为了接应我。我要你盯住宫宴期间,皇城各门,尤其是西华门、神武门的守军动态,以及所有从宫中匆忙外出、或从宫外匆忙进入的传令兵、太监、以及任何形迹可疑的武官!特别是,如果看到带有水师标识,或行为疑似军人的信使,务必设法追踪其去向,哪怕只是远远跟着!”
癸七瞬间明白了苏念雪的意图——她怀疑宫宴若有变,可能会与军中,甚至水师的异动相呼应!皇城的城门守军和信使通道,可能是关键!
“属下明白!定会盯死!”
“记住,你们的任务只是看和记,不是动手。任何情况下,保全自身为上。”苏念雪再次叮嘱。
癸七重重点头,不再多言,迅速离去部署。
暖阁内,再次只剩下苏念雪和青黛。气氛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水师,鷁鸟令,试图潜入西山别院的精锐小队……这突如其来的变数,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已暗流汹涌的池塘,激起的涟漪难以预料。
“郡君,会不会……是有人想趁宫宴,对西山别院动手?栽赃嫁祸?”青黛声音发颤。
“有可能。或者,是想从别院里取出什么要紧东西,或接应里面的人出来。”苏念雪缓缓走到桌边,看着那枚冰冷的鷁鸟令,“也可能……是想灭口。”
她想起癸七描述的别院内的景象:规律的锻打声,异常的强光,天工坊的旧匠人,可疑的粉末……那里一定藏着“西山先生”至关重要的秘密,或者,是太后一党的某个命门。
无论哪一方,都不会允许这个秘密在宫宴这个敏感时刻暴露。而第三方势力(如果水师属于另一方)的介入,则让局面更加扑朔迷离。
“青黛,将我们所有准备好的东西,再检查一遍。尤其是药物和信号。”苏念雪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任何时刻都更加坚定,“另外,取纸笔来。”
她要再写一封信。不是给癸七,不是给北静王,而是给林阁老留在京中的那条最隐秘的暗线。信中不会提及水师或鷁鸟令,只会以隐语提醒对方,注意宫中与宫外的异常信号联动,尤其是与“水”、“西”相关的动静。这是她能做的,最后的预警。
窗外,天色不知不觉又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层重新聚拢,仿佛在积蓄着下一场更大的风雪。
腊月廿七,就在这种山雨欲来、黑云压城的窒息感中,缓缓走向尽头。
苏念雪独坐在灯下,最后一次在脑中推演明日的种种可能。太后,皇帝,“西山先生”,水师,各方势力……无数张面孔,无数种算计,在她眼前交织、碰撞。
而她,这个看似处于风暴最中心、最脆弱的棋子,却要在绝境中,为自己,也为这迷雾重重的棋局,走出一条生路,甚至……反守为攻。
她轻轻吹熄了灯,将自己投入一片黑暗。只有枕下,那柄冰冷的短刃,和怀中几个硬硬的药囊,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明日,乾元殿。
盛宴将启,而杀戮,或许也同时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