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如何离开这修罗场?如何穿过混乱的码头、遍布的毒雾、陈默的封锁,将消息送出?癸七和他的人正在与陈默的手下交火,自顾不暇。
就在她心急如焚、几近绝望之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燃烧的主船船舷下方,靠近水线的一处,似乎有一块不太寻常的、颜色略深的木板。
那位置,恰好在她之前破坏螺旋桨的船尾另一侧。是维修舱口?还是……紧急逃生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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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输衍这等机关大师,岂会不给自己留后路?他此刻专注于转换机关模式,陈默守着上层入口,那下层船舱,特别是靠近水线的位置,或许正是防备最薄弱之处!而且,那里应该接近机关的动力核心和储存毒粉的舱室!
一个极其冒险,但可能也是唯一机会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形。
从水下潜入,利用那个可能的舱口进入船舱底部,设法从内部破坏机关核心,或至少找到公输衍的弱点!同时,如果能找到柳半夏配置毒药的笔记或剩余毒粉样本,或许能更快分析出毒理,找到大规模解毒的方法!
而且,如果能从内部制造更大的混乱,甚至……擒住或击杀公输衍,或许能为癸七他们创造登船的机会,也能逼“西山先生”做出反应,露出破绽!
没有时间犹豫了。
公输衍的机关转换似乎接近完成,几个主要的喷洒口开始发出低沉的、蓄力般的嗡鸣。陈默的目光也变得更加锐利,似乎在等待公输衍的信号。
苏念雪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冰冷再次包裹全身,但这一次,她心中却燃着一簇冰冷的火焰。她朝着记忆中的那块深色木板位置,潜游而去。
水下,光线昏暗,只有燃烧的船体透下的、摇曳不定的红光,将水底映照得如同血池。各种碎片、杂物漂浮。她小心翼翼地避开可能存在的暗桩和渔网,接近目标。
果然,那是一块可以活动的方形木板,边缘有卡榫,外面覆着一层与船体颜色相近的伪装涂层。她摸索着找到卡榫的机关,轻轻一扳。
“咔。”
木板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刚好容一人通过。里面黑漆漆的,有水流涌出,但不多,似乎里面并非完全浸水。她侧耳倾听,隐约能听到上方甲板传来的、模糊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但这一层似乎无人。
她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反手将木板虚掩。里面是一个狭窄的、充满机油和金属味道的通道,墙壁是粗糙的木料,有些地方钉着加固的铁条。
通道一侧,是巨大的、缓慢转动的木质齿轮和传动轴,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带动着上方的机关。另一侧,则堆放着一些备用零件和工具。这里果然是机关的动力层!
她顺着通道,向传来更大噪音和更浓烈甜腥味的方向摸去。通道尽头,是一扇虚掩的铁门。门缝里透出更亮的光,以及一种奇特的、类似风箱鼓动的“呼哧”声。
她屏住呼吸,从门缝向内窥视。
门内是一个相对宽敞的舱室,显然经过特别改造。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由黄铜和精铁构成的复杂装置,无数的齿轮、连杆、活塞、管道以令人眼花缭乱的方式连接在一起,核心处是一个缓缓旋转的、半人高的密封金属圆筒,那“呼哧”声正是从中发出。圆筒上连接着数根粗大的、通向不同方向的管道,想必就是通往甲板喷洒口的输毒管。这应该就是毒雾机关的核心——加压雾化舱!公输衍用某种方式(很可能是水力或蒸汽)将毒粉加压雾化,再通过管道高速喷出!
此刻,加压舱正在全速运转,为即将到来的定向喷射蓄能。舱室的一角,堆放着十几个尚未启封的黑色陶罐,上面贴着猩红的封条,写着“癸”字。而在另一边,则有一张简陋的工作台,上面散落着一些器皿、药杵、以及几本摊开的、写满密密麻麻符号和图形的笔记。是柳半夏的工作台!他很可能在这里现场调配或改良毒粉!
舱室内此刻空无一人。柳半夏和公输衍显然都在甲板上操控。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苏念雪的心跳骤然加速。破坏加压舱?那是核心,一旦爆炸,威力难以估量,她自己也可能葬身于此。毁掉剩余毒粉?数量太多,而且可能触发警报。偷走柳半夏的笔记?那或许是最有价值,也相对安全的……
不,等等。她的目光落在加压舱下方,那里有几根较细的、似乎是输送润滑或冷却液体的铜管,连接着舱底的一个小蓄水池。如果……如果能让某种东西混入润滑或冷却系统,进入加压舱内部……
她看向柳半夏的工作台。那里有几个打开的药瓶,里面是不同颜色的粉末或液体。她不敢贸然触碰未知毒物,但她的目光,被工作台角落一个不起眼的小陶罐吸引。那罐子没有封条,里面是半罐灰白色的、质地细腻的粉末,旁边用炭笔潦草地写着两个字:“惰化”。
惰化?是“惰性化”的意思?难道是柳半夏用来中和毒粉活性,或者调试浓度用的惰性填充剂?
如果是惰性粉末,大量混入加压舱,会怎样?会堵塞管道?降低雾化效率?还是……直接导致加压舱内部压力失衡,甚至爆炸?
赌一把!她迅速上前,拿起那个“惰化”粉罐,又找到一把长柄铜勺。她来到那几根细铜管旁,试着拧了拧连接处的阀门。很紧,但并非完全锈死。她用尽全力,终于拧松了一处,铜管连接处开始渗出粘稠的、带着油味的黑色液体。
小主,
就是这里!她舀起一大勺“惰化”粉末,小心地从阀门缝隙倒入。粉末遇到温热的润滑油,迅速溶解、混合,变成一种灰黑色的糊状物,被管道的压力缓缓吸入,朝着加压舱的方向流去。
一勺,两勺,三勺……她将半罐粉末全部倒了进去。然后迅速拧紧阀门,擦去痕迹。
接下来,是柳半夏的笔记。她快速扫过工作台上的几本。一本是毒理分析,一本是配方记录,还有一本……竟然是某种类似实验日志的东西,记录了在不同温度、湿度、风向条件下,毒粉的传播效果和致死率数据,甚至还有对不同体质人群(青壮、老弱、妇孺)影响的粗略对比!简直是丧心病狂的人体实验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