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雪屏住呼吸,身体紧绷,手已悄悄按在了腰间藏着的短刃上。如果被发现,只能硬闯了。
火把的光芒越来越近,已经能感受到那股热度。纹身汉子的脚步停在书架前,他举着火把,似乎想查看书架后面。
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的破空声从窗外袭来!
“噗!”
纹身汉子举着火把的手臂猛地一颤,火把差点脱手。他闷哼一声,骇然看向自己小臂,那里钉着一枚细小的、闪着幽蓝光泽的毒针!正是他刚才提到的、用来下毒的毒针!
“有埋伏!”他惊恐地低吼,想要呼救,但毒素发作极快,他只觉得手臂瞬间麻木,那麻木感如同毒蛇,飞速向着肩颈和心脏蔓延!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眼珠凸出,脸上迅速笼罩上一层青黑之气,噗通一声栽倒在地,抽搐几下,便不动了。
苏念雪在书架后看得分明,那毒针是从窗外射入,角度刁钻,一击毙命。是谁?王五?还是……
她来不及细想,趁此机会,立刻从书架后闪出,看也不看地上尸体,直奔窗口。窗户是从里面闩上的,她轻轻拨开窗闩,推开一条缝。
窗外,是签押房的后院,杂草丛生。月光下,一个模糊的黑影靠在墙根,似乎受了伤,正朝着她艰难地招手。
是王五!他果然在这里!而且刚才是他出手相救?用的是从凶手那里夺来或捡到的毒针?
苏念雪不再犹豫,翻窗而出,几步掠到王五身边。只见王五脸色惨白如纸,左肩衣服被血浸透,气息微弱,但眼神依旧锐利,手里还捏着一个简陋的竹制吹管。
“夫人……快、快走……他们发现我了……”王五声音嘶哑,每说一个字都似乎用尽力气,“毒……毒药藏在……衙门祠堂……祖宗牌位……下面暗格……水井只是……幌子……”
祠堂?祖宗牌位下?苏念雪心头一震。是了,那里平日无人敢去,确实是最佳的藏匿地点!水井投毒是明修栈道,吸引注意,真正的毒源藏在祠堂,随时可以取出,用于更致命的场合!
“你……”苏念雪看着他惨白的脸和肩头的伤,心情复杂。这个内鬼,此刻却在拼死向她传递情报。
“我……我对不起兄弟们……水下那六个……是我……我泄露了他们的位置……”王五眼中涌出混浊的泪水,充满悔恨,“他们抓了我老娘和妹子……我没办法……但我没想害夫人……昨夜码头……我没说您会亲自去……他们埋伏,是因为……因为陈默……陈默才是……才是‘西山先生’埋在‘影’里最深的……钉子……”
陈默?!苏念雪如遭雷击!那个三代为“影”、身家清白、伤痕累累的陈默?那个她一度怀疑过,却又因为其“光辉履历”而暂时排除的陈默?他才是真正的内鬼?!王五只是被胁迫、被利用的棋子,甚至可能是陈默故意推出来吸引火力的替死鬼?!
难怪!难怪对方对他们的行动了如指掌!陈默身为“影”卫第三队队长,参与核心计划制定,知晓所有通信方式和暗桩位置,甚至能影响信鸽路线!他若是内鬼,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陈默现在在哪?”苏念雪急问。
“他……他今夜应该在码头……监看漕船……夫人……快走……吴天德很快会回来……祠堂……一定要拿到毒药……那是……扳倒他们的……铁证……”王五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神开始涣散。
苏念雪知道,他失血过多,又中了毒(可能是之前追捕中所受的伤带毒),撑不了多久了。
“我带你走。”她伸手去扶他。
王五却用尽最后力气推开她的手,惨然一笑:“走……走不了了……我罪有应得……夫人……保重……替我……替我看看我娘……” 他猛地将手中一个硬物塞到苏念雪手里,然后用尽最后力气,朝着与衙门祠堂相反的方向,踉跄冲去,一边跑,一边发出嘶哑的呼喝声:“来人啊!有刺客!刺客往西边跑了!”
他在用自己最后的声音和生命,为她引开追兵,争取时间!
苏念雪握紧手中那硬物,触感冰凉,是一枚小小的、刻着“五”字的铜牌,是“影”卫的身份标识。她看着王五跌跌撞撞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听着远处被他喊声引动的喧嚣和脚步声,狠狠咬了咬牙,将铜牌收起,转身朝着衙门祠堂的方向,头也不回地疾掠而去。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但她的脚步,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祠堂,必须拿到毒药。陈默,必须揪出。码头,必须阻止。
而这一切,都必须在今夜完成。否则,扬州将再无明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