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他能否听懂,但她必须给他传递稳定和安心的信号。她能感觉到,在她的话语中,他紧绷的肌肉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丝,那刮搔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仿佛耗尽了力气,但手指却微微曲起,似乎想回握住她的手,只是无力做到。
这一刻,苏念雪心中百感交集。
有巨大的压力,也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激动,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共同经历了一场生死浩劫后的复杂情感。她看着他苍白脆弱却依旧俊美的侧脸,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个男人的生死,不知从何时起,已与她自身的命运紧密缠绕在了一起。
李太医很快被钱嬷嬷悄无声息地带来。老太医看到萧夜衡手指的迹象,也是激动不已,连忙上前仔细诊脉。他的手指搭在腕上,凝神感受了许久,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狂喜之色。
“奇迹!真是奇迹啊!”李太医声音发颤,极力压抑着音量,“王爷的脉象……虽然依旧虚弱不堪,但那一丝生机,不再是浮游无根,已然有了内敛凝聚之象!沉脉中透出些许滑利之感,这是心脉复苏的迹象!王爷……王爷真的挺过最凶险的一关了!”
虽然人还未完全清醒,但这无疑是一个里程碑式的转折点!从弥留到生机凝聚,意味着他有了苏醒的基础!
“不过,”李太医很快冷静下来,面色转为凝重,“王爷元气大伤,此刻极其脆弱,万不可受到任何刺激或惊扰。苏醒过程可能缓慢,且醒来之后意识可能不清,需要极度精心的照料。消息必须严格封锁!若让外界知晓王爷有苏醒迹象,恐生不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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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雪重重颔首:“我明白。有劳太医,接下来该如何用药调养?”
李太医迅速调整了药方,减少了吊命的猛药,增加了温和滋补、安神定惊的成分。苏念雪亲自看着钱嬷嬷和李太医煎药,又小心翼翼地将药汁一点点喂入萧夜衡口中。整个过程,寝殿内静得落针可闻,每个人都屏息凝神,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而危险的仪式。
接下来的两天,萧夜衡的状况在极其缓慢地好转。他手指偶尔会动,眉头会因身体的痛楚或梦魇而紧蹙,有时喉咙里会发出极其微弱的、意义不明的气音。喂药和米汤时,吞咽反射也明显增强了。这一切迹象都表明,他的意识正在黑暗的深渊中艰难地挣扎,一点点向上浮起。
苏念雪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观察着他最细微的变化,及时调整照料方式。她变得异常沉默,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或是低头沉思。
萧夜衡的苏醒,意味着她临时肩负的重担可以卸下,但也意味着他们之间的关系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更加复杂微妙的阶段。他醒来后,会如何看待她这段时日所做的一切?是感激,是审视,还是忌惮?他们之间的合作,又将走向何方?
与此同时,她并未放松对外界的警惕。通过秦刚的秘密渠道,她了解到,睿王和赵太师那边果然没有闲着。“烨王病入膏肓”的消息已被他们刻意散播出去,朝堂之上暗流涌动,一些原本中立或观望的官员开始向睿王靠拢。更有迹象表明,北境军中,一些与陈铭关系密切的将领开始出现异动,似有借机生事的苗头。
山雨欲来风满楼。萧夜衡的苏醒,是希望,但也可能成为引爆更大危机的导火索。
第三天黄昏,苏念雪正用温热的湿巾轻轻擦拭萧夜衡的额头,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他。就在这时,她敏锐地察觉到,手下之人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她的动作瞬间停滞,心脏漏跳了一拍。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一下,两下……那浓密如蝶翼的睫毛,再次颤动起来,越来越明显。然后,那紧闭了不知多少时日的眼帘,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