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韧。”他低声说,“像活着的筋。”
他忽然站起来,往田里走。步子不大稳,但走得急。走到中间那片最茂盛的地方,他弯腰摘下一小穗麦粒,捧在手心。
风吹过来,麦浪轻轻晃。他站在那儿,没动,也没说话。
然后一滴水落在麦穗上。
陈砾走过去时,看见他眼角湿了。
“几十年了。”老周头声音哑,“我没见过这么壮实的麦子。真能收?”
“能。”陈砾说,“这批要是不出问题,三个月后就能收割。”
老周头没松手,一直捧着那穗麦子,像是怕它化了。他嘴唇动了动,忽然说:“我要写本书。”
“什么书?”
“种地的书。”他说,“教人怎么管这些新麦子。我老了,干不动重活,可还能写字。”
陈砾看着他,点点头,“需要纸和笔,我去安排。”
老周头这才松开手,把麦穗小心放进衣兜里。他拍拍土站起来,背还是驼,但脚步轻了些。
林小芳抱着孩子从营地那边过来。陈念恩刚睡醒,眼睛睁得大,小手在空中乱抓。她走到田边,听见老周头的话,笑了。
“伯伯又要当老师啦。”
老周头咧嘴,“娃娃将来吃饭,得知道粮从哪来。”
林小芳把孩子抱高了些,让他看地里的绿。麦苗随风摆动,阳光照下来,泛着银光。
陈念恩忽然伸手,想去够那一片晃动的叶尖。他咯咯笑起来,脚丫子蹬得厉害。
“想抓麦子啊?”林小芳把他转了个方向,“等你长大点,自己来种好不好?”
孩子不懂,只顾笑。他的手还在挥,嘴里发出咿呀的声音。
这一幕被旁边路过的几个人看见。一个正在修水泵的男人停下工具看了很久。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默默抹了下脸。有个年轻女人本来低着头走路,抬头看了一眼,脚步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