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砸在陈砾脸上时，他正蹲在基地外墙边翻检布包里的东西。那截从影母体内带出的麦穗残渣已经发黑，碰一下就碎成粉末。他盯着掌心的灰，手指动了动，习惯性去叩腰间的军刀。

没有反应。

赵铁柱靠在不远处的石堆上，右肩裹着烧焦的布条，机械臂只剩一根光缆垂在地上。他抬头看了看天：“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第一滴水落下。

不是普通的雨。水珠在空中泛着蓝光，落地时发出轻微的“嘶”声，墙根处腾起一缕白烟。陈砾猛地站起身，左腿义肢发出一声闷响。

高崖上有人在笑。

一个穿破旧工装的男人站在岩石边缘，双臂张开，像是迎接这场雨。他手里举着一块金属板，上面布满细小的孔洞。“净土的人！”他喊，“你们种地，我给你们施肥！”

陈砾认得那种装置。血鹰帮的纳米发射器。

“毒雨。”他低声说。

赵铁柱立刻抬手拍响警报钟。几秒后，基地里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流民们从棚屋冲出来，往避难所跑。围墙外的田地还绿着，嫩芽刚冒头，此刻被雨点打中，叶片迅速卷曲发黑。

陈砾转身往指挥室跑。没跑两步，听见枪栓拉动的声音。

程远趴在了望塔上，右眼戴着改装过的狙击镜。他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三公里外山脊，有三个信号源。主发射器在中间。”

陈砾停下：“能打掉吗？”

“正在校准。”

狙击镜上的指示灯由红转绿。程远屏住呼吸，手指搭上扳机。

突然，镜片炸开。

碎片扎进他脸颊，血顺着下巴流下来。他整个人向后倒去，撞在塔壁上，滑坐在地。陈砾冲上去扶他，发现他右眼窝一片血红，义眼外壳裂开，内部电路还在冒烟。

“信号……不止一个……”程远咬着牙，声音断续，“快……拦住……”

他昏了过去。

陈砾抱起他就往医疗帐篷走。赵铁柱从后面追上来：“小棠能撑住吗？”

“让她试试。”

温室顶棚被掀开一半，小棠站在中央，双手抬起。一道水龙卷从她掌心升起，冲向天空，把部分毒雨卷进漩涡。雨水在空中旋转，暂时没能落下。

但她的鼻尖很快渗出血丝。

陈砾把程远交给赶来的林小芳，转身冲向小棠。他抓住她肩膀：“撑不住就停下！”

小棠没说话，只是摇头。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水龙卷开始晃动。雨中有东西在动——细小的蓝点顺着气流爬行，像虫群，正沿着水柱往她手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