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的震动还在陈砾掌心残留,像一根扎进皮肉的铁丝。他盯着指挥台上的地图,红笔圈住的废弃雷达站尚未干透。北墙方向传来最后一声闷响,随后归于死寂——虫群退了,但没人敢松一口气。
程远带着四人小队出发时,天边刚泛出灰白。风沙卷着煤渣颗粒在墙根打转,昨夜堵缝的焦黑残渣里还夹着半截断腿的甲壳。孟川蹲在了望塔下调试热成像仪,镜头扫过沙丘轮廓,忽然抬手:“有车影,西北方向,距离一千二。”
无线电里传出程远的回应,声音压得极低:“收到。走河床。”
队伍贴着干涸河道底部推进,避开高坡视野。沙土松软,每一步都陷进半尺。行至沙丘背阴处,那辆黑色越野车半埋在沙中,车头朝下,前轮悬空,引擎盖缝隙渗出暗褐色油渍。
孟川上前检查,手套抹过方向盘,留下三道指痕。血迹早已发黑,分布在左门内侧和挡杆周围,像是有人挣扎着想逃出去。他掀开引擎盖,余温尚存,散热器裂口边缘结着薄霜。
“抛锚不超过六小时。”他低声报。
程远挥手,两人立刻散开包抄,枪口对准四周沙脊。另一人用长杆挑起后备箱锁扣,金属摩擦声刺破寂静。咔哒一声,箱盖弹开。
蓝光手电照进去的瞬间,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十二个密封箱整齐码放,红蝎标记印在侧面。其中一个箱角破裂,几条油亮的黑色蚯蚓正缓慢爬动,体表黏液滴落在箱底,发出轻微的“滋”响,像是酸液腐蚀金属。
孟川凑近,鼻尖几乎贴上箱壁。那些蚯蚓足有成年人手指长,环状肌节泛着金属光泽,头部没有口器,只有一圈细密的锯齿状突起。
“不是自然物种。”他往后退了半步,“这东西……会分泌神经毒素。”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擦过程远肩头,钉入车身,尾羽剧烈震颤。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接连射出,角度精准,全部命中队员肩颈交接处。三人应声倒地,捂住伤口翻滚,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血管凸起如蛛网蔓延。
“趴下!”程远扑向最近的掩体,一把将伤员拖到车后。枪声响起,却只击中沙丘顶部扬起的尘烟。敌人藏在高处,位置不明。
孟川蜷身靠在车尾,迅速从背包取出试管和镊子。他咬开防护面罩,伸手探向破裂的箱子,夹住一条正在蠕动的蚯蚓。黏液滴在手套上,立刻冒起白烟。
“带样本走!”他吼。
程远不再犹豫。他扯下战术背心上的信号弹发射器,朝着东南方向空地打出一发红光——那是预设的撤退信号。剩下两名队员架起伤员,贴着河床底部快速后撤。孟川抱着装有试管的密封盒,紧随其后。
一路上无人再追,也无第二波箭雨。仿佛对方的目的只是警告,而非歼灭。
回到基地已是正午。生态区入口拉起警戒线,程远直接将样本送入隔离柜,严禁任何人接触。陈砾站在监控屏前,反复回放最后几秒的画面——箭矢来自西北方向,落点精确控制在非致命区域,但毒性强到能在三十秒内使人体失去行动能力。
“是冲我们来的。”程远走进指挥帐篷,右臂衣袖撕开,一道浅痕渗着血丝,“他们知道我们会去。”
陈砾没说话,目光落在地图上。通往废弃雷达站的红线被他重新描粗,旁边标注:BX-7。
“孟川查到了什么?”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