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赤沙迷踪,前路何方

七情武器 老涒当治 2307 字 3个月前

是刀。

那柄厚背朴刀。昨夜饮了他的血,也差点要了他命的凶器。

隔着粗布,雷烬的手指能清晰地感受到刀柄那冰冷粗糙的质感,以及刀身深处传来的、一种若有若无的……悸动?如同凶兽沉睡时的呼吸。

吴回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雷烬裹着粗布的左手,和他手中那被包裹的长物。草庐里那破碎的门洞、地上深陷的刀痕、裂开的顽石……昨夜那充满凶戾的刀鸣和狂暴失控的力量,瞬间在他浑浊的眼底重现。

他枯瘦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寒风吹散的叹息。那叹息里,没有惋惜,只有一种看透结局的了然和沉重。

雷烬没有告别。

他左手提着被粗布包裹的刀,右臂僵硬地垂着,将那个装着干粮和药粉的粗布包袱甩在没受伤的左肩上。脚步有些踉跄,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踩在破碎的门框边缘,踏过冰冷的泥土和碎石,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门外那片萧瑟、荒凉、寒风卷着沙尘肆虐的原野。

风沙立刻将他单薄的身影吞没。

佝偻的身影站在破碎的草庐门口,浑浊的目光追随着那个在风沙中蹒跚却异常坚定的背影,一直望到那身影变成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小黑点,最终彻底消失在灰黄色的天地尽头。

寒风卷起他洗得发白的衣角,猎猎作响。

许久,他慢慢转过身,佝偻着背,踱回那片狼藉的草庐。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炕边冰冷的、残留着昨夜血迹的干草。

浑浊的眼底深处,那丝锐利的光芒再次一闪而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怒龙刀……”他嘶哑的声音低得如同自语,消散在灌满寒风的破屋里,“……仁心为鞘?嘿……难,难如登天啊……”

……

路。

没有路。

只有望不到尽头的荒原。枯黄的野草在寒风中伏倒,露出底下贫瘠、龟裂的灰黄色土地。风像无数把冰冷的小刀,卷着沙砾,没头没脑地抽打在脸上、身上。天地间一片灰蒙蒙,远处起伏的丘陵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压抑。

雷烬一步一步地走着。

左肩和肋下的伤口在每一次迈步时都传来清晰的刺痛。右臂内侧那道刀气反噬留下的伤口,更是如同埋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无时无刻不在灼烧着他的神经。每一次呼吸,吸入的冰冷空气都像带着冰碴,刮过干裂的喉咙,刺痛着肺部。

但这些皮肉的痛苦,比起体内深处那东西,都显得遥远。

无名火。

它并未沉睡。它蛰伏在脏腑深处,像一头被强行锁在狭小囚笼里的凶兽,焦躁地低吼,用无形的爪牙撕扯着牢笼的栅栏——他那些本就脆弱不堪的经络。每一次情绪的细微波动——哪怕只是看到一只被风卷起的枯骨鸟,哪怕只是踩碎一颗干瘪的草籽——都会让这头凶兽更加暴戾,释放出灼热的气流,狠狠燎烤着他的内腑。

剧痛如同跗骨之蛆。冷汗浸湿了单薄的内衫,又被寒风吹干,带走仅存的热量,留下刺骨的冰冷。

他只能走。

用尽全身的力气去对抗风沙,对抗寒冷,对抗伤口撕裂的痛楚,更对抗体内那头随时可能冲破牢笼的凶兽。

左手紧紧抓着那柄被粗布包裹的刀。刀很沉。冰冷的刀柄隔着粗布,依旧传递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质感。他能感觉到刀身的重量,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刀背上那块狰狞的逆鳞所在的位置——那里仿佛有一个冰冷的点,在无声地吸引着他体内那头凶兽的注意。

他不敢去想它。不敢去回忆昨夜那失控的力量和反噬的剧痛。吴回春冰冷的话语如同诅咒,在耳边回响:“它先吃的,就是你自己的命!”

但他不能没有它。这是他复仇唯一的爪牙。

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