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雨夜借刀

雨扯天扯地的下,瓦檐水串成了线,砸在青石板上溅起老高的水花。狄犹龙没走正街,贴着墙根儿的阴影往前挪。鞋底早就湿透了,踩下去“咕叽”一声,拔起来又一声。这声音让他想起小时候,爹打铁累了,就爱蹲在屋檐下听雨,说这声音实在,像人过日子,一步一个印子。

钟楼黑黢黢地杵在镇东头,是早年防山匪修的,后来匪没了,钟也锈了,就剩下个空壳子。白天看着破败,夜里被雨一浇,倒显出几分狰狞,像头蹲着的巨兽。

离钟楼还有百十步,狄犹龙停了脚。他蹲在一户人家门洞的阴影里,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袖袋里的锁魂针贴着皮肤,冰凉,像揣着三条毒蛇。

不能硬闯。陈枯骨说得对,罗千手用毒出神入化,谁知道那楼里布了多少玩意。得让他自己出来。

狄犹龙从地上摸了块半截砖,在手里掂了掂,运起龙象之力。砖头裹着层淡淡的金芒,“嗖”地划破雨幕,正砸在钟楼二层那扇破窗户上。

“哐啷——哗啦!”

碎木片子混着碎瓦掉下来,在雨里格外响。

楼上没动静。

只有雨声,哗哗的,像整个世界就剩这一种声音。

狄犹龙心往下沉了沉。不对,太安静了。就算是个空楼,砸了窗户也该有点回声。

他正要再摸块砖,楼上忽然亮了。

是火折子的光,昏黄一团,在破窗户后面晃了晃,然后稳住。火光里映出个人影,瘦高,背有点驼,正探着头往下看。

“哪路的朋友?”声音从楼上飘下来,不高,却穿透雨声,清清楚楚送进耳朵里,像就在耳边说话。“雨大,上来喝口热茶?”

狄犹龙没吭声,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街心。雨水浇在他身上,蒸腾起白蒙蒙的雾气,金芒在皮肤下隐约流动。

楼上的人“咦”了一声。

“小兄弟好精纯的龙象功。”那声音里带了点笑意,“狄铁匠的儿子?果然虎父无犬子。”

他知道我是谁。狄犹龙心里明镜似的。下午在铁匠铺门口,那道窥视的目光,就是这人。

“下来说话。”狄犹龙抬头,雨水打进眼里,刺得生疼,他没眨眼。

“急什么。”楼上人影动了动,火折子光移开,接着是窸窸窣窣的声响,像在翻找什么。过了几息,那人又回到窗前,手里多了个东西——是个小酒壶。“雨夜客来,总得备点招待。这壶‘春风醉’,埋了十年,尝尝?”

说着,手一扬,酒壶打着旋儿飞下来。

狄犹龙没接。他侧身让开,酒壶“啪”地砸在青石板上,碎了。酒液混着雨水淌开,一股子甜腻的香气冲上来,钻进鼻子。

不是酒香。是腥香,像腐败的花泡在糖水里。

“啧,可惜了。”楼上人叹了口气,“年轻人,戒心太重。”

话音没落,异变陡生!

地上那些混了酒液的雨水,突然“嗤嗤”冒起白烟!白烟见风就长,扭动着往上窜,眨眼功夫就凝成七八条惨白的手臂,手指细长,指甲漆黑,朝着狄犹龙脚踝抓来!

狄犹龙早防备着,脚下一蹬,人已向后滑出丈余。那几条手臂抓了个空,却不罢休,贴着地面“游”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不能退。狄犹龙心一横,龙象之力灌注双腿,右脚抬起,狠狠往下一踩!

“轰!”

青石板应声碎裂,碎石飞溅。一股刚猛的气浪以他为中心炸开,那几条白烟凝成的手臂被气浪一冲,顿时溃散,重新化成白烟,却被雨水一浇,“滋滋”声中消融殆尽。

楼上传来一声轻咳。

“好力气。”罗千手的声音里没了笑意,“狄铁匠一身硬功没传给你,倒是这龙象境,练得扎实。”

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大半,罗千手终于露出全貌。五十上下年纪,脸白得不像活人,眼眶深陷,颧骨凸出。最扎眼的是那双手——手指奇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却泛着淡淡的青灰色。他披着件黑色大氅,右肩处微微隆起,像是垫了什么东西。

“陈枯骨那老鬼,找上你了?”罗千手扶着窗框,独眼里闪着幽幽的光,“给了你什么?毒针?还是毒药?”

狄犹龙心里一惊,面上不动声色:“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装。”罗千手笑了,笑声干哑,像破风箱,“那老鬼一只眼睛是我毒瞎的,他什么性子我最清楚。睚眦必报,又惜命,自己不敢来找我,就得找人借刀。”

他顿了顿,目光在狄犹龙袖口扫过:“袖袋里藏的,是锁魂针吧?针尖幽蓝,见血封喉。陈枯骨压箱底的宝贝,舍得给你,许了你天大的好处?”

雨势小了些,从瓢泼变成密集的雨线。狄犹龙站着没动,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你爹中的蚀骨散,是我徒弟下的。”罗千手忽然转了话题,“那小子不成器,毒没下够量,让你爹撑到你回来。不过也好,你回来了,秘境核心的气息……我隔着三条街都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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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那青灰色的手,在空中虚抓一把,像在抓取什么无形的东西。“把核心交出来,我给你解药,放你父子离开青石镇。陈枯骨许你的,我给双倍。”

狄犹龙终于开口:“我爹的毒,已经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