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跃上黑色的河岸，回头望去，那渡魂舟在完成使命后，舟身迅速变黑、腐朽，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一堆惨白的粉末，被河水卷走，消失无踪。

“一次性的渡具。”陈默了然。这渡魂舟恐怕本就设计为单程使用，符文能量耗尽即毁，防止被外人利用反复渡河。

他抬头看向前方。

万古葬坑，终于毫无遮掩地呈现在眼前。

葬坑边缘，遗迹疑踪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暗之地。

大地是焦黑的，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痕，仿佛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撕裂过。天空低垂，永远笼罩着一层铅灰色的阴云，不见日月星辰。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死气、煞气，以及一种古老苍凉的悲怆之意。

视线所及，到处是断裂的山峰、倾倒的巨塔、破碎的城池废墟。这些建筑风格古老奇异，非今时任何流派，残垣断壁上刻满了模糊的壁画与符文，大多已损毁不堪。废墟之间，散落着数不尽的骸骨，有人形的，有兽形的，还有许多奇形怪状、难以辨认种族的骨骼。这些骸骨大多残缺不全，许多还保持着战斗或挣扎的姿态，历经无数岁月而不腐，有些甚至散发着淡淡的灵光或魔气，显然生前修为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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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远处，葬坑深处，隐约可见几座极其巍峨、却已残破不堪的黑色巨山，如同镇守这片死地的墓碑。巨山周围，空间扭曲不定，时而闪过血色雷霆，时而浮现虚幻的战场影像，传来若有若无的喊杀与悲鸣。

“这里……就是上古终结之战的一处主战场吗？”陈默喃喃道，即便以他融合了恐龙血脉的坚韧心性，面对如此浩瀚的死亡与毁灭景象，也感到心神震撼。恐龙世界空间也曾经历过寂灭风暴，但那毕竟是自然演化的一部分，而眼前这片土地，明显是人为战争造成的惨烈伤痕，承载的怨念与煞气要浓烈无数倍。

冰澜仙子亦是神色肃穆，她修行冰心诀，心性清冷，此刻也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根据古籍残篇与穆老留下的只言片语，万古葬坑在上古时期被称为‘归墟战场’，是最后抵抗入侵者的防线之一。无数强者陨落于此，他们的法则、执念、残留的力量与这片土地融合，形成了如今这般诡异凶险的绝地。我们要找的东西，很可能在战场最核心的‘归墟之眼’附近。”

陈默取出兽皮地图。地图到了这里，变得极其简略，只标注了几个大致区域：葬魂河、埋骨荒原、百兵冢、万骨渊、邪灵湖，最后是中心区域的“归墟之眼”。他们现在所在，应该是埋骨荒原的边缘。

“先确定方向，小心前进。”陈默收起地图。在这里，神念受到严重压制，连他的时空感知也仅限于百丈范围，而且感知到的信息极其混乱，充满了各种残留的法则干扰。

两人收敛气息，选择了一条相对开阔、骸骨较少的路径，向着葬坑深处前进。

脚下的土地坚硬如铁，却又布满细密的裂纹，踩上去发出空洞的回响。空气中除了死气，还混杂着各种属性的灵气残渣，这些灵气狂暴而混乱，根本无法吸收炼化。偶尔一阵阴风吹过，风中似乎夹杂着细语呢喃，仔细去听却又什么都听不清，只让人心烦意乱。

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他们来到了第一处明显的遗迹——一座半塌的黑色石殿。

石殿风格粗犷，墙壁厚达丈许，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石材砌成，石质坚硬无比，即便残破了，断裂面也光滑如镜。石殿的大门早已不翼而飞，殿内昏暗，只有几盏嵌在墙壁上的幽绿色磷火灯还在勉强燃烧，发出惨淡的光芒。

殿内空间很大，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祭坛，祭坛上刻画着一个复杂的星图，但大部分已被损毁。祭坛周围，散落着几十具骸骨。这些骸骨与外面的不同，大多保存相对完整，骨骼晶莹如玉，甚至有些泛着淡淡的金色或银色光泽，显然生前修为极高。

“这些……至少是化神期以上的强者遗骸！”冰澜仙子声音带着一丝颤意。化神期，在如今的修真界已是站在顶端的传说存在，而在这里，却如同普通士卒般成批陨落。上古之战，究竟惨烈到何种程度？

陈默蹲下身，仔细查看一具胸口插着半截断裂长矛的金色骸骨。长矛的矛尖是一种暗红色的晶体，即使过去了不知多少万年，依旧散发着凌厉的杀气与灼热的气息，显然非同凡品。骸骨的手指骨紧紧握着一块残缺的玉牌，玉牌上刻着一个古老的文字——“卫”。

“守卫者？”陈默猜测。他尝试轻轻触碰那半截长矛，指尖刚刚接触矛杆，一股炽热霸道的战意与一幅破碎的画面便冲入他的脑海：

燃烧的天空，破碎的大地，无数背生双翼、浑身覆盖鳞片的狰狞怪物如潮水般涌来……一个身穿金色战甲的高大身影，手持燃烧着火焰的长矛，发出震天怒吼，带领着身后寥寥数十名同伴，义无反顾地冲向数倍于己的敌人……最后是长矛断裂，战甲破碎，视野被血色淹没……

画面戛然而止。

陈默猛地收回手指，额头渗出冷汗。那股战意太过强烈，残留的意志碎片几乎冲击他的心神。他运转寂灭符文之力，才将那股外来的意志彻底磨灭。

“这些兵器与骸骨上，残留着上古强者的战斗意志与法则碎片，不要轻易触碰。”陈默提醒冰澜仙子，“不过，若是能承受住意志冲击，或许能从中参悟到一些东西。”

他看向那半截暗红晶体的矛尖，此物绝非凡品，或许可以作为炼制法宝的材料。但他没有贸然收取，而是先仔细观察。他发现，祭坛周围的骸骨分布似乎有某种规律，隐隐形成一个残缺的阵法。

“这石殿，可能是一个前线指挥所或者小型堡垒。”冰澜仙子也在观察祭坛上的星图残迹，“星图指向的方位……似乎是东北方。穆老的地图上，百兵冢就在那个方向。”

“百兵冢……”陈默想起地图标注，“据说那里埋葬了无数上古神兵利器，但也因兵器煞气与残魂汇聚，形成了极其凶险的‘兵煞绝域’。”

两人在石殿中稍作休整，陈默拿出一些生命灵果分食，补充消耗。在这里，外界的丹药和灵石效果大打折扣，反而是生命灵果这种蕴含纯粹生命本源的东西，能有效抵抗死气的侵蚀，恢复体力与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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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片刻后，他们离开石殿，继续向东北方前进。

越往深处走，环境越发恶劣。地面上开始出现粘稠的暗红色“血泥”，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空气中飘荡着淡红色的煞气，这些煞气无孔不入，试图侵蚀生灵的肉体与神魂。陈默不得不时刻运转寂灭之力护体，而冰澜仙子则撑起冰灵护罩。

偶尔，他们会遇到一些游荡的“东西”。那并非活物，而是由战场残留的煞气、死气、残魂碎片，结合某些奇异物质形成的怪异存在。

比如一具由无数破碎兵刃拼接而成的“刀锋傀儡”，漫无目的地游荡，遇到生灵便会疯狂攻击；又比如一片笼罩百丈范围的“哀嚎迷雾”，迷雾中无数面孔浮现哭泣，听到声音者神魂会逐渐沉沦；还有从血泥中爬出的、浑身流淌着污血的“血尸”，力大无穷，不惧伤痛……

这些怪异存在实力大多在筑基到金丹层次，对陈默二人构不成致命威胁，但数量不少，且种类诡异，处理起来颇费手脚，严重拖慢了前进速度。

陈默尝试召唤出几头迅猛龙辅助战斗。恐龙们强悍的肉体和生命力，对这些死气、煞气构成的怪物有一定克制，尤其是它们身上蕴含的那一丝寂灭道韵，能有效破坏怪物的核心能量。但陈默不敢召唤太多，以免引起更深处可能存在的恐怖存在的注意。

战斗间隙，陈默发现，在击杀这些怪异存在后，有时会留下一小团精纯的煞气结晶或残魂碎片。寂灭符文对这类东西表现出明显的“食欲”。陈默尝试炼化了一小团煞气结晶，发现其中蕴含的杀戮、毁灭意念，竟能微弱地滋养寂灭符文，使其更加凝实。

“战场残留的极端负面能量，对寂灭之力的成长有促进作用？”陈默心中暗忖。这倒是个意外发现，但炼化过程需极其小心，必须以寂灭符文为主导，彻底磨灭其中的混乱意志，只吸收最精纯的能量本质。

冰澜仙子也偶有收获。在一处冰封的废墟中，她找到了一块残破的冰蓝色玉简，玉简中记录了一门上古冰系神通“玄冰封界”的残缺修炼法门，对她启发很大。

三日时间，在紧张的战斗与探索中悄然流逝。

他们已深入埋骨荒原数百里，距离百兵冢越来越近。周围的煞气浓度达到了一个惊人的程度，肉眼可见淡红色的气流在空中盘旋。地面上的骸骨密度也大大增加，有些地方甚至堆叠成山。废墟的规模越来越大，偶尔能看见高达百丈的残破城墙，以及如同山岳般倾倒的巨大雕像。

这天傍晚，他们在一处相对完整的穹顶建筑废墟中暂避。外面刮起了“蚀骨阴风”，这种风蕴含着极强的腐蚀性与神魂穿透力，金丹修士的护体灵光也难以长时间支撑。

废墟内部空间广阔，有十几根粗大的石柱支撑，石柱上雕刻着一些征战祭祀的壁画，虽然斑驳，但依稀可辨。中央有一个干涸的池子，池底铺着五色玉石，似乎曾是某种灵池。

陈默布下简单的隐匿阵法，两人各自调息。

夜色（尽管天空永远灰暗，但这里的煞气在特定时辰会加重，形成类似夜晚的效果）渐深，外面的阴风呼啸声如同万鬼哭嚎。

突然，陈默胸前的龙形玉佩，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热起来！

紧接着，他识海中的时空祭坛虚影自主浮现，与玉佩产生强烈共鸣！祭坛虚影微微旋转，投射出一道极其微弱的银光，指向废墟的某个角落——那里是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

“这里有东西，与时空祭坛有关！”陈默心中一震，立刻起身。

冰澜仙子也被惊动，警惕地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