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列克谢终于动了。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光芒。
有解脱,有茫然,有沉重,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辨明的对未来的隐忧。
他没有看虞笙,目光重新落在壁炉中跳跃的火焰上,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结束了。”
简单的三个字,承载了太多。
结束的不仅仅是一个政治实体,是一种他们生于斯长于斯的体制,是一种曾经深入骨髓的信仰和生活方式。
虞笙放下茶杯,走到他身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陪他站着。
她知道,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他需要时间去消化这历史性的一刻,去告别他曾经宣誓效忠并为之奋斗过的祖国。
窗外,莫斯科的夜晚如期降临。
没有预想中的骚乱,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种死寂般的平静,仿佛整个城市都在为那个逝去的巨人默哀。
偶尔有汽车驶过积雪街道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和孤独。
“我曾经……”阿列克谢再次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遥远的回忆,“穿着它的军装,站在红场上接受检阅。我以为……它会永远存在。”
虞笙轻轻握住他的手,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不同于往日的微凉。
“没有什么会永远存在,”她轻声说,目光也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但结束,也意味着新的开始。对你,对伊万诺夫家族,对这片土地……都是如此。”
阿列克谢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某种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熟悉的坚毅所取代。
“你说得对。”他转过头,看向她,眼神重新变得清晰而锐利,“旧的时代已经落幕,但新的棋局已经开始。伊万诺夫家,必须在新生的国家,找到自己的位置。”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得到允许后,谢尔盖走了进来,他脸色凝重,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
“少爷,虞笙小姐,”谢尔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刚刚确认的消息……克里姆林宫穹顶上的……红旗……降下来了。”
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到这个消息,虞笙还是感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看向阿列克谢。
他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随即缓缓松开。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对谢尔盖点了点头,语气异常平静:“知道了。通知下去,家族名下所有产业,明日悬挂三色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