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有些出乎意料。沈清欢抬起头,看向他略显孤直的背影。值吗?为了零点几个百分点,为了一个条款定义的细微差别,投入如此巨大的心力,甚至牺牲健康,值吗?
她走到他身边,也看向白板,那些数字和条款背后,是“芯辰”未来的发展空间,是团队数千个日夜的心血,是无数潜在患者可能获得的更好照护机会。
“顾总,”她轻声但坚定地说,“我们争的,不是数字本身,是‘芯辰’能走多远、走多稳的可能性。是让技术不被过于苛刻的资本条款束缚,能按照它应有的科学规律和市场需求去成长。是让团队的努力,不被轻易稀释或否定。我觉得,只要是为了这些,就值。”
顾沉舟侧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灯光下,他眼底的血丝和疲惫清晰可见,但那双眸子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有暗流涌过。
“你说得对。”他转回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争的不是数字,是‘可能性’。我们每守住一点空间,‘芯辰’就多一分呼吸的自由。这笔投资很重要,但它不能成为扼住项目喉咙的手。”
他拿起白板擦,抬手想要擦掉那些复杂的算式,却又停住,最终只是放下了手。“今天先到这里。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有更硬的仗。”
沈清欢点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轻声告退。走到门口时,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顾沉舟依然站在白板前,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沉重。
离开公司,已是深夜。城市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雨雾中,路灯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扩散开来,模糊了建筑的轮廓,也模糊了前路。沈清欢没有立刻叫车,而是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任由微凉的雨丝拂在脸上,试图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一些。
小主,
她想起了很多。想起了“芯辰”最初只是一个实验室里的构想,想起了第一次临床验证成功时的喜悦,想起了面对匿名爆料时的愤怒与无助,想起了达沃斯雪山下的紧张与荣光,想起了谈判桌上无数次的据理力争……这一路,跌跌撞撞,起起伏伏,如同行走在迷雾笼罩的重楼之间,时常看不清方向,只能凭着心中那点微光,摸索着,攀爬着。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周组长发来的消息,语气带着一丝不安:“清欢,刚得到线报,赵凯那边最近和一家刚刚在港股借壳上市的‘生物科技概念’公司走得很近。那家公司主业模糊,市值虚高,但据说有海外背景的资金在运作。赵凯似乎在撮合他们与我们某个试点医院的副院长接触,具体意图不明,但肯定没好事。另外,吴哲最近销声匿迹,但他在美国那个小咨询公司,上周刚注册了一个新的子公司,名字听起来很像医疗数据服务商。”
新的动向,新的迷雾。赵凯显然没有放弃,他在寻找新的杠杆,新的突破口。港股借壳公司、试点医院的副院长、吴哲的新马甲……这些碎片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新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