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凌晨空旷的街道,车厢内一片寂静。方才调解室里的硝烟仿佛还粘在衣角,带着股冰冷的铁锈味。
沈于拙先开了口,声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郑文柏对自己是真下得去手。不过秦双猪,”他从后视镜瞥了秦欧珠一眼,“你拿裴静姝当筹码,是不是太过了点,也不怕郑家彻底跟你撕破脸。”
“狠?”秦欧珠靠在后座,闭着眼,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郑文柏把严榷堵在后巷,亮出指虎的时候,可没想过手下留情。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既然敢拿自己当赌注,就该输得起。”
沈于拙“啧”了一声,没再说话。
秦欧珠这才睁开眼,转向严榷。她的目光落在他包扎好的手背上,停留了片刻。
“郑文柏今晚看似莽撞,”她开口,声音平稳,“实则每一步都算好了。拿自己当筹码,用最‘合法’的方式把事闹大,逼我们下场——这不像他一个人能想出来的路数。”
严榷一直看着窗外流逝的灯火,闻言,很慢地转回头。
车窗外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将他惯常那层温文的底色冲刷得有些模糊,露出底下更坚硬的轮廓。
“这倒确实是他会用的方法。”严榷的声音不高,在安静的车厢里却异常清晰,“看着冲动,实则心里那本账算得比谁都清楚。什么能拿来当幌子,什么必须死死捂住……他一向分得明白。”
“严总眼明心亮啊,”沈于拙哼笑一声,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罕见的认真,“不过你这个处境,也许糊涂一点才是幸运,一旦出头,可就藏不住了。”
这话说得意味深长。
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严榷的手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指尖触到掌心微凉的薄茧。
他当然明白沈于拙在说什么。
他这张脸,他这具身体的母亲和生物学父亲之间的纠葛,从他站到台前,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那一刻,就不存在秘密可言。
清正端方的郑部长那个发了疯的前妻,离婚之后依旧百般纠缠,更是利用不正当的手段在他和现在的妻子结婚前夕,有了严榷这么一个“非婚生子”。
多么醒目的污点,多么顺手的把柄。
原主倒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一直安分地待在幕后,只做技术。可风暴来临时,哪里是躲得过去的?想到书中原主最终的结局,严榷的眼神暗了暗。
“藏不住,”秦欧珠的声音骤然响起,在安静的车厢里掷地有声,“那就不藏。”
“有些事,不是你藏起来,它就不存在。”她一字一句道,每个字都像淬了火的铁,“与其等着别人拿它当刀子捅你,不如你自己把它炼成甲。”
严榷侧过头,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