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雪凝视着他片刻,心中的战术计算与久埋的情感短兵相接。最终,她干脆而锋利地点了下头。
她转向仅存的两名精英队员:“全副武装,我们去走一趟。”
没有多说一句,她径直走向应急气闸,唯一剩下的人类之手攥成了拳头。她要离开堡垒,抛下火力,踏进风暴的中心。
当气闸嘶嘶打开,露出外面光与影交织的漩涡,观察者的声音最后一次低声评论:
【主变量已分裂。
【一部分留下,成为“催化剂”。
【另一部分离开,成为“牧者”。
系统存续的概率已发生变化——从零……到非零。
【这一变化……在统计上已具备意义。
舱门在苏雪身后,以一种,决绝的、不可逆转的姿态,轰然关闭。
外界的喧嚣,瞬间,放大了千百倍。
那不再是,舰桥屏幕上,冷静的战术图标。而是,扑面而来的、混杂着臭氧与血肉焦糊味的灼热气浪。是,能量光束,撕裂空气时,发出的、令人耳膜刺痛的尖啸。是,巨大的血肉组织,在不远处,被“静默者”的光束,汽化时,发出的、如同湿毛巾被扔进滚油的、沉闷的滋滋声。
大地,在脚下,持续不断的,剧烈震颤。每一下,都像一记,无形的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内脏上。
她身后的两名突击队员,脸色煞白,下意识地,举起了武器,背靠着背,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却,无比警惕的防御三角。
“移动。”苏雪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她,仿佛,天生,就属于这种,由死亡与毁灭构成的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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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选择,直线冲向,最近的幸存者集群。那,是自杀。
她,像一头,在丛林中,穿行的、经验最丰富的猎豹,利用,每一块,倒塌的建筑残骸,每一个,由炮火造成的、短暂的视觉盲区,进行着,快速的、Z字形的移动。
一道,幽蓝色的“校对者”光束,擦着她的头皮,飞了过去,将她身后,一堵,半塌的混凝土墙,无声的,分解成了,最基础的硅酸盐粉末。
她,甚至,没有回头。
终于,她,抵达了,第一个目标点。
那,是一个,被,半截【远征号的机翼残骸,所庇护的、小小的凹地。里面,蜷缩着,近百名幸-存者。
他们,没有,像苏雪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或者,抱头鼠窜。
他们,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
脸上,还残留着,被《欢乐颂》,所催化出的、极致情感的余烬。有的,在无意识地,流着泪。有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诡异的、幸福的微笑。
他们的灵魂,已经被,那场,过于激烈的情感风暴,彻底,烧成了,一片,空白的焦土。
“起来!”苏雪,对着他们,厉声喝道,“跟我走!去地铁站!”
没有人,回应。
他们,只是,用,那种,空洞的、看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和周围那些,正在,互相厮杀的怪物,并没有什么不同。
就在这时,异变,再次发生。
战场之上,那台,被【远征号,楔入了体内的、巨大的“疤痕指挥家”,其残骸,突然,开始,剧烈的,蠕动。
紧接着,一台“清道夫”的“静默者”,以一种,决然的姿态,脱离了战线,笔直地,飞到了那具残骸的正上方。
它,那巨大的音叉,没有,再释放,压制性的“静默场”。
反而,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更加复杂的频率,高速振动。
它,在解析。
它,在模仿。
它,在,试图,从那片,纯粹的“混沌”之中,提取出,一段,可以被,自己所理解和利用的……“旋律”。
观测更新。
舰桥之上,观察者的声音,冰冷的,响起。
‘秩序’,正在,尝试,为‘混沌’,编写‘使用说明书’。
【‘清道夫’,已放弃‘消除’协议。切换至‘劫持’协议。
下一秒,那台“静默者”,猛然,向下,投射出一道,由纯粹的“逻辑”所构成的、幽蓝色的光柱,精准地,笼罩了那具“指挥家”的残骸!
那片,本已,在与【远征号的炮火,产生“共鸣”的“疤痕”乐团,其演奏的、混乱的【创伤之颂,突然,一变!
不再是,狂野的、充满了随机性的宣泄。
而变的,精准、高效、充满了,致命的“目的性”!
那扭曲的旋律,仿佛,被,一位,冷血的、技艺精湛的指挥家,重新,编排。每一个音符,都变成了一道,指向明确的、致命的攻击指令!
一条,由灰色血肉构成的巨大触手,在新的“旋律”指挥下,以一种,违背了物理惯性的、诡异的角度,突然,转向,如同一柄,被,精准制导的战锤,狠狠地,砸向了,苏雪所在的、那片小小的凹地!
“散开!”苏雪,发出了,此生,最凄厉的吼声。
然而,那些,灵魂,早已,被烧成焦土的幸存者们,只是,呆呆地,抬起头,看着那,遮蔽了天空的、死亡的阴影。
没有时间了。
苏雪,做出了一个,不属于任何战术手册的、纯粹的、属于“守护者”的本能反应。
她,怒吼一声,将,身边,那两名,同样,陷入了绝望的突击队员,狠狠地,推向了凹地的深处。
然后,她,迎着那,呼啸而来的巨大触手,张开了,自己的双臂。
用她,那并不高大的、血肉的后背,与,那条,早已报废的、冰冷的机械臂,组成了一面,脆弱到,近乎于可笑的……盾牌。
她,要用,自己的身体,去为那些,已经,放弃了自己的人,争取,那,最后的、零点一秒的生机。
轰——!
巨大的阴影,将她,彻底,吞没。预想中的、骨骼碎裂的剧痛,并未传来。
那巨大的、由创伤构成的血肉触手,在距离苏雪后背不到半米的地方,突然,停止了。
并非静止。
而是,瓦解。
仿佛,构成它的、最底层的“逻辑”,被,注入了一段,无法兼容的、致命的病毒代码。那庞大的、凝实的血肉,从尖端开始,无声的,化为,灰色的、无害的尘埃,簌簌落下,如同,一场,怪诞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