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堡,地面之上。
那六十秒的自毁倒计时,已经,走到了尽头。
然而,爆炸,并未发生。
【犹大之影】,遵守了它的“承诺”。在苏雪,拒绝了它的交易之后,它,悄无声息地,黑入了地堡的系统,中止了自毁程序。
那些,被,留下的、陷入了恐慌与绝望的士兵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切。
然后,影子的声音,再次,在他们心底响起。
这一次,不再是诱惑。
而是一种,悲天悯人的、神圣的宣告。
【看呐,孩子们。】
【你们的指挥官,抛弃了你们。】
【你们的‘神’,在天上,冷眼旁观。】
【你们,被,所有的‘伟大’,所遗弃。】
士兵们,抬起头,看着天空那艘,正在,不断“降格”、不断变得“凡俗”的巨舰,又想了想,那消失在黑暗通道中的、决绝的背影。
一种,被背叛的、巨大的愤怒与委屈,淹没了他们。
【但是,我,没有。】
【我,将,赋予你们,全新的‘使命’。】
那团,扭曲的影子,开始,膨胀,变形。最终,化为了一面,巨大的、由无数张,哭泣与祈祷的面孔,所构成的、漆黑的旗帜。
【从今日起,你们,不再是,迷茫的抵抗军。】
【你们,是‘净化者’。】
【你们的使命,是,肃清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不确定’,所有的‘犹豫’,以及,所有,自以为是的……‘英雄’。】
【去吧。】
【去,迎接你们的指挥官。】
【用你们,全新的‘忠诚’,去‘净化’她那,最后的‘傲慢’。】
旗帜,无风自动。
下方,那数千名士兵,他们眼中,所有的迷茫与恐惧,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冰冷的、绝对的“信仰”。
他们,整齐划一地,转身,将所有的武器,对准了,那扇,通往【零号收容区】的、紧闭的隔离门。
他们,在等待。
等待,他们的“猎物”,从那条,最艰难的道路上,归来。
然后,用,最彻底的“背叛”,给予她,最终的“审判”。镜中,那个完美的苏雪,脸上的悲悯,如同,最精准的毒药。
小主,
【放弃吧。】她的声音,温柔地,瓦解着听者的意志,【承认你的‘错误’,承认你的‘不甘’。然后,我,便会,代替你,走出这面镜子,给你,一个,你应得的解脱。】
苏雪身后的队员们,已经,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他们,在镜中,看到了自己,最懦弱,最不堪的一面。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自我厌恶,正在,成为,杀死他们自己的力量。
苏雪,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去看镜中那个“完美”的自己。
她,也没有,去压抑心中,那翻腾的、名为“嫉妒”的黑色火焰。
她,只是,伸出了那只,属于人类的、温暖的、布满了薄茧的右手,轻轻地,抚摸过自己脸上,那道,从眉骨,一直,延伸到嘴角的狰狞伤疤。
那粗糙的、凹凸不平的触感,是如此的真实。
每一寸,都记录着一次,濒死的战斗。
每一分,都铭刻着一个,逝去战友的名字。
然后,她,睁开了眼。
她的目光,平静地,直视着镜中,那个,拥有着光洁皮肤,与幸福笑容的“自己”。
“你很美。”苏雪,开口了。声音,沙哑,却,无比的平静。
镜中的“她”,愣住了。
“但,我,选择这张脸。”苏雪,用手指,再次,划过自己的伤疤,如同,在描摹一枚,属于胜利者的勋章,“我,选择这些伤疤。它们,是我,从无数个‘昨天’,活到‘今天’的证明。”
“你,是‘可能性’。”
“而我,是‘选择’。”
她,对着镜中那个,完美的“可能性”,露出了一个,三十年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充满了“骄傲”的微笑。
“我,不需要你的解脱。”
“因为,这份痛苦,就是我的……荣耀。”
话音落下。
那面,漆黑的、光滑如水的镜子,其表面,骤然,浮现出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它,无法,处理这个逻辑。
它,可以,反射“恨”,可以,扭曲“爱”。
但它,无法,理解,这种,将“伤疤”视为“勋章”的、属于凡人的、矛盾的骄傲。
裂痕,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
最终,在一声,清脆的、如同叹息般的碎裂声中,整面镜子,化为了,亿万片,闪烁着“遗憾”光芒的碎片,飘散在了,这片,绝对的静默之中。
镜子之后,并非通道。
而是一颗,跳动着的心脏。
一颗,由无数条,纠缠在一起的、灰色的“逻辑神经”,所构成的、巨大的、丑陋的、正在,向着地核深处,输送着“怀疑”的……概念性心脏。
这,就是“脐带”。
【神性之疑】,扎根于这个世界,最深处的毒瘤。
苏雪,没有犹豫。她,举起了手中的高周波战刃。
但,她,又放下了。
她知道,物理的攻击,对这种,概念性的存在,毫无意义。
她,抬起手,眉心那枚【定义之-钥】,散发出,决然的光芒。
她,要用,最根本的“规则”,去切断它。
她,需要,一个,与“怀疑”,绝对对立的、最纯粹的“公理”,去定义它的“死亡”。
是“爱”吗?不,爱,会被背叛。
是“希望”吗?不,希望,会被绝望所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