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没有解释路径。
他只是,拔出了他的刀。
那并非一把实体之刃,而是一道,由纯粹的“终结”意志,所凝聚成的、绝对的“寂灭之线”。他没有向前劈砍,而是,对着“神之领域”前方的虚空,轻轻一划。
那并非物理意义上的空间切割,更非虫洞的开启。
而是,在“现实”这张画布上,斩开了一道,通往“画布背面”的裂口。
裂口之外,没有星辰,没有光暗。只有一条,由无数破碎的记忆、被废弃的梦想、以及早已无人信奉的古老誓言所构成的、缓缓流淌的灰色长河。
“这是‘遗忘之河’。”叶秋的声音,沙哑而又空洞,“所有被‘时间’所抛弃之物,最终都会汇入这里。‘静默神龛’,就漂流在这条河的下游。”
“神之领域”在苏辰的意志下,缓缓驶入了那道裂口。
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剥离感”,笼罩了所有人。那并非物理攻击,而是一种,来自存在层面的“冲刷”。仿佛这条河,正在不断地,试图洗去他们存在的“意义”。
凌月的数据化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无法被计算的“雪花噪点”。苏雪麾下的“修罗之军”,他们战甲上那刚刚铭刻的“逻辑神金”特性,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变得“陈旧”。
这里,是所有“崭新”事物的坟墓。
“稳住心神。”苏辰的声音,如同一枚投入死水的磐石,在他那“悖论王座”的庇护下,为整座神域,撑开了一片,绝对自洽的“现实孤岛”。“‘织布机’的力量,在这里,会被无限放大。它会用这条河里的‘素材’,为我们编织出,最真实的幻觉。”
叶秋点了点头,他那寂灭的刀锋,在船首,斩开了一条无形的航道,引领着神域,在这片由“遗忘”构成的河流中,逆流而上。
不知航行了多久。
终于,在河流的尽头,他们看到了。
那便是“静默神龛”。
它,并非一座建筑,而是一具,庞大到无法想象的、早已死去的神明骨骸。这具骨骸,被无数根由“绝对静止”法则构成的黑色锁链,捆绑成一个,盘膝而坐的姿态。
而它的每一根肋骨之间,都悬浮着一个,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如同琥珀般的“时空晶体”。
那,便是囚禁着“旧神”的牢房。
“神之领域”缓缓靠近。这里,连“遗忘之河”的流动,都变得迟滞。绝对的、令人发疯的“安静”,是这里唯一的规则。
就在这时,其中一枚“琥珀”中,一个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个,穿着古老旅者服饰的老者。他的双眼,是两个,不断分岔、又不断汇合的十字路口。
【新的……旅人?】
一个充满了困惑与疲惫的意念,传入了苏辰的脑海。
【你们,要去向何方?来,告诉我你的目的地,我,将为你,指出那条,最正确的道路。】
“你是谁?”苏辰的意志,平静地回应。
【我?】老者脸上,露出一丝茫然,【我……我是‘歧路之神’。曾经,宇宙间所有的十字路口,都由我来守护。我……我忘了。太久了,没有人,再向我问路了。】
他的意念,开始变得混乱。
【等等,你们,是来,取代我的吗?是了,一定是了!‘法庭’,又送来了新的‘神’,来取代我们这些,无用的旧物!】
老者的意念,骤然变得尖锐而又充满敌意。那枚囚禁着他的“琥珀”,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
“我们,是来寻找一道‘回响’。”叶秋那寂灭的意志,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老者的疯狂,“一道,因果法庭,留下的‘最终裁决’的回响。”
“回响?”“歧路之神”的意念,安静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混合了恐惧与怜悯的悲哀。
【你们,来错了地方,旅人。】
【这里,没有‘回响’。】
【因为,整座‘静默神龛’,本身,就是一道,永不消散的……‘回响’。】
苏辰的心,猛地一沉。
【这座神龛,这具骨骸,便是‘最初的囚徒’。】
【一个,在‘法庭’诞生之初,第一个,被它们,下达了‘终结’判决的……‘概念之神’。】
“歧路之神”的意念,指向了那具庞大神骸的、空洞的胸腔。
【你们要找的‘回响’,不在别处。】
【它,就在那里。】
【在‘最初的囚徒’,那颗,早已停止跳动,却又,被‘判决’之力,永远禁锢在‘最后一跳’的……心脏之中。】
【但是,我必须警告你们。】
【那颗心脏,是这座监狱的‘镇眼’,也是所有黑色锁链的源头。】
【触碰它,就等于,向整座‘静默神龛’,所有的‘旧神’,同时宣战。】
【更会,让那道沉睡了无数纪元的‘最终裁决’,在你们身上……】
【……重演一次。】**第一百零六章谎言圣歌,誓约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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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路之神”的警告,如同一块冰冷的巨石,沉在每个人的心底。
叶秋那握着刀的手,没有丝毫动摇。他那寂灭的意志,早已习惯了与整个世界为敌。但苏辰,却从那警告中,捕捉到了一丝,更加阴险的陷阱。
“‘重演一次’……”苏辰的目光,落在那具庞大神骸的胸腔,那片被绝对静止法则笼罩的黑暗区域,“因果法庭,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它设下这个‘镇眼’,不只是为了囚禁旧神。”
“它,是在等。”叶秋接过了话,他那空洞的眼神,仿佛看穿了无数纪元的算计,“等一个,像我们一样,试图窃取‘回响’的闯入者。然后,用那道最古老的判决,将我们,一网打尽。”
这是一个,以监狱为饵的、跨越了时空的钓鱼执法。
然而,他们没有退路。
就在苏辰准备下令,以“悖论王座”的绝对领域,强行突入那片胸腔之时——
异变,陡生。
那条环绕着“静默神龛”的、死寂的“遗忘之河”,毫无征兆地,沸腾了。
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那些本该被彻底遗忘的、属于旧神们的辉煌过往——信徒的第一次祈祷,神殿落成的钟声,圣战胜利的凯歌——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新“编织”了起来。
它们,化为了一首,充满了虚假荣光的“谎言圣歌”。
这歌声,无声地,渗透进了那些囚禁着旧神的“时空琥珀”之中。
“嗡——!”
“歧路之神”所在的琥珀,光芒大作。他那苍老疲惫的脸上,重新浮现出,指引亿万迷途者时的、那种属于神明的威严与自信。
另一枚琥珀中,一个浑身覆盖着甲壳、早已陷入沉睡的“战争古神”,猛然睁开了复眼,它的口中,发出了无声的、渴望鲜血的咆哮。
又一枚琥珀里,一个由纯粹风暴构成的“天灾之主”,开始疯狂地,撞击着牢笼的内壁。
“是‘织布机’!”凌月的声音,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警报意味,“它,在用这些旧神的‘过去’,为它们,注入虚假的‘力量’!它在唤醒它们!”
“咔嚓……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些坚不可摧的“时空琥珀”,其表面,开始出现一道道细密的裂痕。旧神们的力量,在“谎言圣歌”的加持下,正在,从内部,瓦解着自己的囚笼!
“它想,让我们,成为这些被激怒的旧神,发泄怒火的第一个目标。”苏辰瞬间明白了“织布机”的歹毒用心。
它,要借刀杀人。
“准备战斗!”苏雪的声音,冰冷而又决然。修罗之军,已然列阵。
“不。”
苏辰,却制止了她。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正在逐渐苏醒的、狂暴的旧神,最终,停留在了,唯一一个,没有丝毫变化的“琥珀”之上。
那枚琥珀,位于神龛的最边缘,黯淡无光,仿佛早已被遗忘本身,所遗忘。
里面的囚徒,是一个,身形枯槁,嘴唇被古老的符文缝合起来的男人。他的双手,被一副由“誓言”本身构成的、无形的枷锁,死死地,反锁在身后。
“谎言圣歌”,对他,完全无效。
因为,他,是“誓约之神”。
一个,以“绝对真实”为神格,以“不可违背”为力量的、古老的存在。
谎言,无法触及他。
“叶秋。”苏辰的声音,无比清晰,“帮我,争取十秒。”
叶秋没有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