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学医是为了什么?” 陈墨打断他,眼神变得严肃,“是为了给病人治病,不是为了卖弄学识。1950 年第一届全国卫生会议就定了‘团结中西医’的方针,要‘中医科学化、西医中国化’,核心就是让医学服务于人民。如果连评委都听不懂你的表述,你怎么跟病人解释病情?怎么让他们遵医嘱?”
这话像一记重锤,敲在王主任心上。他想起自己每次给病人讲解病情时,总是习惯说 “肾小球滤过率下降”“肾小管重吸收功能障碍” 这类专业术语,病人往往是一脸茫然地摇头,最后只能反复说 “医生,你看着治就行”。以前他只当是病人文化水平低,现在才意识到,是自己的沟通出了问题。
“去年还有个外科医生,考评时让他讲解一个胆囊切除手术的病例。” 陈墨继续说道,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他从解剖结构讲到手术入路,再到术中可能出现的并发症,用的全是英文缩写和专业术语,评审组的行政干事听得直打哈欠,连消化内科的评委都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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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模仿着当时的语气:“我直接打断他,让他用大白话讲 —— 为什么要割胆囊?割的时候要注意什么?割完病人要怎么养?别跟我说那些专业名词,就当我是个普通农民。”
“结果呢?” 王主任急切地问。
“结果他调整了表述方式,用‘胆囊里长了石头,堵得消化液流不出来,必须切掉’这样的话解释,最后顺利通过了考评。” 陈墨笑了笑,“评审的核心不是考察你有多博学,而是看你能不能把复杂的医学知识转化为通俗易懂的语言,能不能真正为病人解决问题。”
王主任低头沉思,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忽然想起自己正在研究的肾小管酸中毒病例,之前写的研究报告里全是专业数据和理论分析,如果考评时也这么讲,恐怕真要出问题。
“陈墨同志,那像我搞肾内科的,遇到评审提问‘如何诊治肾小管酸中毒’,该怎么说才好?” 王主任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求教的意味。
“你可以这么讲。” 陈墨拿起桌上的水杯,比划着说,“首先告诉评委,这种病就是肾脏里负责回收盐分和水分的‘小管’出了问题,导致病人浑身没劲儿、骨头疼、老口渴。然后说你怎么诊断 —— 看病人的症状,再通过验血验尿,看血液里的钾、碳酸氢根这些指标是不是不正常。治疗方面,西医可以用枸橼酸合剂补充电解质,中医就健脾益肾、化湿泄浊,双管齐下效果更好。”
他没有用任何专业术语,却把病因、诊断、治疗说得清清楚楚。王主任茅塞顿开,拍了下大腿:“原来是这样!我之前总想着把研究的深度讲出来,反而忽略了最基本的表达。”
“这也不能怪你。” 陈墨放缓了语气,“咱们当医生的,一辈子都在跟专业知识打交道,久而久之就忘了怎么用普通人的语言沟通。但评审组里的行政干部,是代表着‘面向工农兵’的卫生方针,他们考察的是你能不能服务好基层群众;其他专业的西医评委,考察的是你的逻辑是否清晰、表达是否准确。”
正说着,诊室门被轻轻推开,梁明远主任探进头来,脸上带着笑意:“你们俩聊得挺投机啊,王主任,陈墨可是评审组里的‘火眼金睛’,能得到他的指点,你这次考评就成功了一半。”
“梁主任说得是!” 王主任连忙起身,手里的笔记本已经记满了密密麻麻的字,“陈墨同志给我指点了关键,我之前真是钻牛角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