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仍未冷

山河故我 人间在世 3396 字 2个月前

这就是南京大屠杀。

不是历史书上的一行字,不是纪念馆里的一张照片。

是真实的血腥味,真实的惨叫声,真实的、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

而他现在就在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枪声渐渐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

脚步声。

整齐的、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日本兵的巡逻队。

院子里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征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狂跳,每跳一下,腿上的伤口就抽痛一下。

脚步声在墙外停住了。

有人在说话,日语,听不懂。

然后是……狗叫声。

军犬!

林征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想起历史记载:日军用军犬搜索躲藏的平民。

如果狗闻到他们的气味……

“别动。”老郑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别呼吸。”

所有人都僵住了。

连那个小女孩,也被母亲死死捂住嘴。

墙外,狗在狂吠。

日本兵在说什么,似乎在争论。

然后,脚步声又开始移动。

渐渐远去。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但老郑的脸色反而更凝重了。

“他们还会回来。”他说,“狗闻到味了。”

“那怎么办?”中年男人问。

“等。”老郑说,“等他们走远,我们转移。”

“转移?去哪儿?”

“隔壁的米店。”老郑说,“我提前挖了地道。”

地道?

林征愣住了。

这个老人,到底准备了多久?

“老张,小李,你们先过去。”老郑下令,“确认安全后,回来接人。”

两个男人点头,悄悄挪开墙角的一块石板,钻了进去。

十分钟后,他们回来了。

“安全。”

“好。”老郑站起来,“按顺序:母女俩先走,然后周水生,然后你们俩,我最后。”

“郑掌柜,你先……”

“闭嘴。”老郑瞪了中年男人一眼,“按我说的做。”

妇女抱着女儿,第一个钻进了地道。

然后是林征。

地道很窄,只能爬行。每爬一步,腿上的伤口就撕裂一次。血又渗出来了,在身后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但他咬牙坚持。

因为他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爬了大约十米,前方出现光亮。

是米店的地下室。

很小,堆满了米袋,但很干燥,很安全。

妇女和女儿已经在了,蜷缩在角落。

林征爬出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接着,另外两个男人也过来了。

最后,老郑。

他爬得很慢,很吃力。出来时,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你……”林征注意到,老郑的长衫下摆,有血迹。

“没事。”老郑摆摆手,靠坐在米袋上,“旧伤复发。”

他解开长衫。

林征看见,老人的腰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已经渗出血来。

“你这是……”

“三天前,救一个孩子时中的弹。”老郑淡淡地说,“没伤到要害,但流血止不住。”

三天前。

也就是说,老人是带着枪伤,救了那对母女,又带着他们转移。

林征感到喉咙发紧。

“您……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问。

老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下室里的其他人:

“因为我答应过我儿子。”

“您儿子?”

“嗯。”老郑闭上眼睛,“我儿子,也是个兵。1932年,死在淞沪。死前给我写信,说:‘爹,要是哪天鬼子打到南京,您一定要多救几个人。就当是……替我救的。’”

他说得很平静。

但林征听出了平静下面的汹涌。

“所以您……”

“所以我开了这间棺材铺。”老郑说,“表面是卖棺材,暗地里在挖地道,囤粮食,藏武器。就等着这一天。”

他睁开眼睛,看着地下室的顶部:

“我儿子死了,我救不了他。但我可以救别人。多救一个,就当是替我儿子多活一天。”

林征感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想起了赵铁山,那个砍了八个鬼子的沧州汉子。

想起了徐国强,那个在缅甸掩护战友撤退的华侨司机。

想起了陈树生,那个用身体保护孩子的八路军战士。

现在,又多了一个。

郑掌柜,六十七岁,棺材铺老板,带着枪伤,在南京大屠杀中救人。

他们都是普通人。

都在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

都在用生命,诠释着“中国人”这三个字的含义。

“睡吧。”老郑说,“明天……还要躲。”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林征也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睡着了。

虽然腿还在疼。

虽然外面还有枪声。

虽然死亡随时可能降临。

但他睡着了。

因为他在这个老人身上,看到了希望。

看到了人性在最黑暗的时刻,依然能够发出的光。

虽然微弱。

但足够照亮这个小小的地下室。

足够让他相信:只要还有人愿意救人,愿意坚持,愿意记住,这场战争就不会输。

永远不会。

下章预告:地道七日。七个人将在米店地下室躲藏七天。在这七天里,他们将听到外面更多的惨剧,也将见证彼此的人性闪光。林征的腿伤会恶化吗?老郑的枪伤能撑多久?那对母女能否活到救援到来?而日军,会找到这个藏身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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