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劾后折引雷霆怒 长公主身份震南都

弘治十二年的仲春,暖意终于漫过了紫禁城的宫墙,乾清宫前的铜鹤香炉里,檀香袅袅,与檐角的风铃脆响交织在一起,却驱散不了殿内的凛冽寒意。寅时刚过,天边的鱼肚白尚未完全铺开,乾清宫的烛火依旧亮得炽烈,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早已被翻阅过半,砚台里的墨汁凝了又融,融了又凝,映着龙椅上那个身着明黄龙袍的身影——源梦静的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却又透着一股慑人的锋芒。

自中厂设立、林默执掌暗卫以来,朝堂上的风波就从未停歇。那些依附于李青和刘瑾的党羽,像是被捅了巢穴的马蜂,接二连三地递上奏折,或明或暗地攻击中厂,攻击皇后张氏“干政乱纲”。此刻,源梦静手中捏着的,正是翰林院学士牵头、三十余名文官联名的弹劾奏折,宣纸被她攥得发皱,墨字洇开了些许,却依旧刺眼。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划过奏折上的字句,字字句句都扣着“皇明祖训”的帽子:“……皇后张氏,本应安居中宫,侍奉陛下,抚育皇嗣,却执掌中厂,操持刑狱,先斩后奏,僭越本分。此乃后宫干政之铁证,有违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臣等恳请陛下,废黜张氏皇后之位,取缔中厂,以正朝纲,以安民心……”

“民心?”源梦静低声嗤笑,声音冷得像冰,“这些人嘴里的民心,怕只是李青和刘瑾的私心吧!”

脑海里,弘治帝的意识又开始躁动,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质问:【妖女!你纵容皇后干政,惹得朝野非议,当真要毁了朕的江山吗?!】

源梦静懒得理会这聒噪的声音,她将奏折重重拍在龙案上,震得镇纸都跳了一下。殿外的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传朕旨意,宣太后、皇后即刻进宫。”源梦静的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透过殿门,传向宫外。

不多时,蓝莜附身的太后钱氏,和林默附身的皇后张氏,一前一后地走进了乾清宫。蓝莜身着一袭深紫色的凤袍,步履沉稳,眉眼间带着岁月沉淀的从容;林默则穿着一身樱粉色的宫装,少了几分皇后的端庄,多了几分干练,腰间的玉带扣上,镶嵌着一枚小小的量子通讯器,那是中厂暗卫的信物。

“儿臣/臣妾参见陛下。”两人躬身行礼。

“免礼。”源梦静抬手,指了指龙案上的奏折,“你们自己看吧。这些人,是铁了心要和中厂作对,要和我们作对。”

蓝莜走上前,拿起奏折,一目十行地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翰林院学士,还有那几个御史,都是刘瑾的门生,更是李青的党羽。他们弹劾皇后,不过是想逼陛下取缔中厂,拔掉这颗眼中钉。”

林默也凑过去看了几眼,气得柳眉倒竖:“这些老顽固!中厂设立不过月余,已经捉拿了数十名贪赃枉法的官员,解救了数百名被拐卖的百姓,他们看不见百姓的称颂,只盯着祖训不放!”

源梦静看着两人,眼神锐利如刀:“他们要斗,我们便陪他们斗到底。不过,硬碰硬不是上策。李青和刘瑾的势力盘根错节,朝堂上的文官大多墨守成规,我们若是直接处置这些弹劾的官员,定会落下‘暴君’的骂名。”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不如,嫁祸李青。”

“嫁祸李青?”林默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没错。”源梦静点了点头,“这些弹劾皇后的官员,都是李青和刘瑾的爪牙。我们派影子暗卫,深夜潜入他们的府邸,取他们的性命,然后留下李青的信物。这样一来,朝野上下,都会以为是李青杀人灭口,铲除异己。到时候,我们再顺势发布逮捕李青的命令,民心所向,谁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蓝莜抚掌笑道:“陛下此计甚妙!一来可以铲除这些反对中厂的绊脚石,二来可以败坏李青的名声,让他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林默也兴奋地说道:“影子暗卫已经训练有素,宫女和太监的身份,最是隐蔽,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我这就去安排,今晚就动手!”

“等等。”源梦静叫住林默,“还有一件事。我们要彻底斩断李青的左膀右臂,李宏和朱婉清,就是关键。此二人身上都淌着皇家血脉,贸然逮捕于情于理都不妥,得从长计议。”

她看向蓝莜,语气郑重:“太后,你久居深宫,对皇室宗亲的旧事最为了解。朕听闻,青永侯李宏的夫人朱婉清,身份颇为神秘。你可知晓她的来历?”

蓝莜眸光一闪,像是想起了尘封多年的秘辛,她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哀家确实知道一些内情。这朱婉清,并非寻常女子。她的生父,乃是先帝朱祁镇,生母则是先帝的贤妃,也就是哀家的远房表妹。当年土木堡之变,先帝被瓦剌俘虏,朝堂动荡,后宫更是人心惶惶。贤妃娘娘彼时尚未有孕,为了躲避宫中的尔虞我诈,也为了保全自身,便带着些许细软,乔装成民女,一路南下,逃到了应天府青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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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蓝莜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唏嘘:“青永府山清水秀,远离京城纷扰,贤妃娘娘便在那里定居下来。也是在青永府,她才怀上了身孕,后来诞下了一个女婴,便是朱婉清。贤妃娘娘一生温婉,不愿再卷入宫廷争斗,便对外谎称自己是寻常寡妇,带着女儿相依为命。可惜天不假年,朱婉清三岁那年,贤妃娘娘身染重疾,撒手人寰。临终前,她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又放心不下女儿,便托孤给了当时在青永府颇有声望的李父——也就是李青的父亲。”

“李父收留了朱婉清,将她视如己出,抚养成人。后来朱婉清长大成人,出落得亭亭玉立,便嫁给了李家的嫡子李宏。这些年来,她一直以李夫人的身份自居,从未对外透露过自己的真实身世。”蓝莜叹了口气,“哀家也是偶然间,从当年伺候贤妃娘娘的老宫女口中得知此事,念及故人之情,便一直替她守着这个秘密。却没想到,李青野心勃勃,竟借着这层关系,将朱婉清夫妇当成了自己攀附权贵、扩张势力的棋子。”

“什么?!”源梦静和林默都大吃一惊,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她竟然是先帝的女儿?是朕的姑姑?”

“正是。”蓝莜点了点头,“此事事关重大,哀家也是守口如瓶,从未对旁人提及。李青之所以一直护着朱婉清和李宏,就是因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想利用她的皇室血统,为自己谋利。他甚至还偷偷将先帝当年赐给贤妃娘娘的龙纹玉佩、亲笔御札藏在青永府,妄图以此为筹码,将来要挟朝廷。”

源梦静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沉吟片刻,心中已有了计较:“这就好办了。我们可以恢复朱婉清的真实身份,册封她为大长公主。这样一来,她就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室宗亲,和李青划清界限是迟早的事。而李宏,身为大长公主的驸马,按照我大明祖制,驸马不得掌军,亦不得预政。我们可以顺势改封他为驸马都尉,官拜从一品,保留他青永侯的爵位,却剥夺他水师总兵的兵权。如此一来,李青就失去了水师这支重要的力量,无异于断了他的左膀右臂!”

“陛下英明!”蓝莜赞道,“此举不仅能削弱李青的势力,还能拉拢朱婉清和李宏。他们夫妇二人,本性不坏,只是被李青蒙蔽利用。如今恢复朱婉清的身份,给李宏一个体面的归宿,他们定然会感念陛下的恩德,与李青决裂。”

林默也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这个法子好!既不动声色地瓦解了李青的势力,又不会落下苛待皇亲的话柄。我这就安排影子暗卫,一方面执行刺杀那些弹劾官员的任务,另一方面,在三天之内,将朱婉清的真实身份、李宏的职位变动,还有李青的滔天罪行,传遍京城和应天府的大街小巷。茶馆、酒楼、码头、驿站,凡是人多的地方,都要留下我们的痕迹!”

源梦静颔首,语气斩钉截铁:“传朕旨意,即刻拟诏。其一,昭告天下,恢复朱婉清大长公主身份,赐封号‘荣安’;其二,改封青永侯李宏为驸马都尉,从一品,免去其水师总兵之职,即日进京赴任;其三,全国发布海捕文书,通缉李青,历数其掠夺民田、拐卖人口、私藏兵器、勾结倭寇、欺君罔上、谋朝篡位等罪行,凡有举报者,赏银十万两,凡有包庇者,诛连三族!”

三人商议完毕,各自分头行动。

林默回到坤宁宫,立刻召见了中厂的影子暗卫统领——宫女青禾和太监小禄子。青禾是林默从民间选拔的江湖女子,身手矫健,心思缜密;小禄子则是宫中的老太监,对宫规了如指掌,人脉广阔。

“青禾,小禄子。”林默坐在软榻上,语气严肃,“陛下有旨,命你们率领影子暗卫,今晚执行两项任务。第一,潜入那三十余名联名弹劾皇后的官员府邸,取他们的性命。行动时,务必干净利落,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只在现场留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