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护士来换过点滴后,苏予初拿着医院开的消毒药水和干净纱布,站在陆尘床边,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该换药了。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陆尘正用左手笨拙地划拉着新手机,闻言抬头,扯出个惯有的痞笑:“哎哟,苏护工服务升级了?那必须麻烦您啊,我这左手跟假肢似的。” 说着,很配合地微微侧过身,将受伤较重的右肩和后背露出来。
苏予初没接话,拧开药水瓶盖,棉签蘸饱了棕黄色的液体。她先小心地揭开固定纱布的胶带,动作很轻,但还是牵扯到皮肉,陆尘几不可察地吸了口凉气。
当旧纱布完全揭开,露出下面缝合后仍显狰狞的伤口和周围大片青紫红肿的皮肤时,苏予初的手停顿了一瞬。
她的目光并没有仅仅停留在这处新伤。
陆尘的肩背线条精悍,皮肤是常年在外的浅麦色。但此刻暴露在光线下的,是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疤痕。有陈年的、已经发白变平的旧痕,像是很久以前粗暴撕裂留下的;也有颜色略深、形状不规则的疤痕,像是摔伤或烫伤;当然,最新鲜的就是这次缝合的伤口,红肿未消,缝线像蜈蚣脚一样趴伏着。
她的指尖很凉,带着药水的湿润,轻轻落在伤口边缘未受损的皮肤上,开始消毒。冰凉的触感激得陆尘背肌本能地绷紧,像一块坚硬的石头,但很快,又强迫自己慢慢放松下来。
“这道长的,” 陆尘忽然开口,语气轻松,仿佛在介绍别人的身体,“小时候在孤儿院,跟抢饭的崽子打架,被碎玻璃划的。妈的,那时候真饿,半块馒头都拼命。”
棉签移动到另一处圆形的浅疤。“这个,送外卖骑太快,雨天打滑,摔沟里了,车把戳的。躺了三天,误工费比医药费还心疼。”
又一处……“这个嘛,第一次用系统兑换那什么‘基础格斗术’,没掌握好,跟水泥地亲密接触的代价。”
他语速不快,用那种满不在乎、甚至带着点调侃的调子,将身上几处显眼的疤痕来历轻描淡写地带过。每一个疤痕背后,或许都是一段狼狈、困顿或危险的记忆,但到了他嘴里,都变成了可以一笑而过的“趣事”。
苏予初一直沉默地听着,手上动作没停,消毒,上药,覆盖新的纱布,再用胶带固定。她的指尖始终很凉,动作专业而轻柔,但陆尘能感觉到,那冰凉之下,有一丝极细微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