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庆余年

鲁大抢着答道:“过了!都过了!俺亲耳听史小兄弟说的,他们仨名字都在榜上!可了不得!”

范闲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赞许:

“哟!原来三位都是刚过初试的学子?失敬失敬!这可是大喜事,恭喜恭喜啊!”

他态度热络,拱手笑道:“还未请教三位高姓大名?能在工地上见到未来的‘官老爷’,也是缘分。”

史阐立忙放下梨子,起身还礼,态度谦和:“不敢当‘官老爷’之称,在下史阐立,青州人士。”

杨万里也起身,抱拳简洁道:“泉州杨万里。”

夏栖飞则只是略一拱手,声音平稳:“夏栖飞。”

报完名字便不再多言,目光依旧带着几分审视地落在范闲身上。

“史兄,杨兄,夏兄。”范闲从善如流地称呼着,重新坐下,又啃了口梨,状似随意地引出话题。

小主,

“这初试一过,离实现抱负又近一步。我看这工地,这新政学堂,处处都是新气象;

几位既是考生,又是亲历这建设的,对新政想必比我这闲人,感触深得多吧?”

鲁大一听聊到这个,立刻来了精神,然后抢着说道:“那可不!感触深着哩!这学堂,以前哪敢想?

那是大户人家和官老爷子弟才能去的地方,现在好了,仙尊搞的新政,说所有娃,只要到了岁数,都能来念书!还不收那老多束修!”

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听说以后工匠也能评级,啥‘初级匠人’、‘高级匠师’,评上了工钱翻倍!俺这两天铆足了劲干,就盼着能评上个好的!”

史阐立听着,也忍不住补充:“鲁大哥说的是,新政惠民,首重教化与公平,这公立学堂,便是打破门第之见、广开民智的基石,在此劳作,虽辛苦,然每日见其进展,便觉希望渐增。”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感慨:“昔日在乡间读书,常见聪慧童子因家贫无缘笔墨,只能随父辈耕作,如今新政欲开此门,若能成,实乃千秋功德。”

杨万里点头,说话间都透着实在:“不止学堂,新政鼓励农桑水利,简化税制,设立常平仓以稳粮价,皆是固本之举。”

他拿起地上半截木炭,在桌面上简单画了几笔:“譬如这沟渠走向,若按新法规划,可多灌溉三百亩旱田,在此做工,亦可见新政并非只悬于公文,招工、付酬、物料采买,皆有新章法,较之以往清明不少!”

夏栖飞一直沉默听着,此时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法度立了,关键在行。”

他抬眼,目光扫过工地:“旧时也有律例,然胥吏上下其手,豪强肆意兼并,法遂不行,新政之‘新’,在于监察有力,申诉有门,且敢于动真格。”

他指了指远处一个正拿着册子核验材料的监工:

“前日有人欲虚报工时,被两名工匠联名举报至‘劳工协调处’,当日便被撤换,若在以往,不过赔些酒钱了事。”

鲁大听得连连点头:“夏小兄弟说到点子上了!以前给官府干活,那层层克扣……唉,不提了!现在规矩明明白白,心里踏实!”

范闲津津有味地听着,一边啃梨,一边不时点头。

等四人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插话问道:“听几位这么一说,新政确是好处多多,不过,树大招风,推行起来,怕也不易吧?就没遇到点难处,或者听到些不同的说法?”

史阐立苦笑:“难处自然有,旧习难改,利益牵扯,如这学堂用地,听闻最初征用时,便有附近豪绅试图抬价或阻挠,幸得新法明令,监察院……哦,现在叫安全总部了,介入迅速,方才顺利。”

杨万里眉头微皱:“关键在于基层胥吏,新政良法美意,最终需靠他们执行,若其观念不改,或能力不足,甚或心存抵触,再好政策也会走样,如何选拔、培训、考核、监督此辈,乃是重中之重。”

夏栖飞则淡淡道:“人心趋利,新政触动旧利,必生反弹,唯有法度严密,执行公允,赏罚分明,且持之以恒,方能逐渐扭转风气。”

鲁大听着他们文绉绉的分析,有些词似懂非懂,但核心意思明白,一拍大腿:

“就是这个理儿!光说不练假把式,得真管用、真公平才行!”

范闲听着,眼中笑意渐深。

这小小一桌,倒是汇聚了民间最真实的智慧与期盼。

鲁大的直观感受,史阐立的教化理想,杨万里的务实考量,夏栖飞的法度洞察——恰恰构成了新政推行需要面对和凝聚的多个维度。

他梨子也啃完了,拍拍手站起身。

“有意思,真有意思。”范闲笑眯眯地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几位见解独到,心系实务,果然非寻常读书人可比。”

他从怀中摸出三枚非金非木的淡青色符牌,放在桌上,推向三人。

那符牌做工精致,表面有淡淡的流光转动,一看就不是凡物。

史阐立三人一愣。

范闲压低声音,语气随意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味道:“我叫范闲,看三位顺眼,这牌子拿着,明天午时,去景华街东头第三个门洞,报我名字。”

他顿了顿,又看向一脸茫然的鲁大,从袖中又摸出一枚符牌递过去:

“鲁大哥手艺好,人也实在,若愿意,明日可同去,那边正缺好木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