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军的坦克!
它们像钢铁怪兽,正肆无忌惮地碾过本该挂满红灯笼、充满年味的街巷!
紧接着,是几声零星的、清脆的枪响,划破了死寂的天空。
苗福顺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力气,枯瘦的手猛地反握住小石头,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
他浑浊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最后一点骇人的光芒,死死盯住儿子。
“听……听着,小石头!” 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带着血丝,
“你……不能……不能像你娘……和爹一样……就这么……憋屈死!”
“出去!”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指向门外,指向那枪炮声传来的方向,也指向渺茫的生路,
“走出这沈阳城……去找……找咱们的队伍!当个……当个真正的东北汉子!一定要让那些……东洋鬼子……血债血偿!!”
最后一个“偿”字出口,他身体猛地一挺,随即,那紧紧攥着小石头的手,骤然松脱,无力地垂落下去。
眼睛,还圆睁着,望着破败的屋顶,望着这吃人的世道。
“爹——!”
小石头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哀嚎,扑在爹尚有余温却已没了气息的身体上,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而出。
他哭娘的薄葬,哭爹的惨死,哭这冰窖一样的家和看不到希望的明天。
哭了不知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嗓子嘶哑。
屋外的坦克轰鸣和零星枪声还在继续,像恶魔的狞笑。
小石头慢慢抬起头,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和鼻涕。
他看着爹至死不曾瞑目的双眼,那里面凝固的恨意,像种子一样,落进了他幼小却已被苦难磨砺得坚硬的心田。
他伸出手,轻轻合上爹的双眼。
然后,他站起身,在冰冷的屋子里环顾四周。
空荡荡的米缸,冰冷的灶台,娘躺着的草席,以及……
爹再也不会动弹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