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哪里?不知道。
他只知道,武汉此刻已经容不下一个还相信着四月之前那个“革命”的人。
林泽溜到江边,准备找条小船偷渡出去。
夜色下的长江,黑沉沉一片,只有远处码头几点鬼火似的灯火,和江心偶尔传来的汽笛呜咽。
刚在一块礁石后蹲下,身旁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嘘”。
他顿时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拔出腰间的匕首。
“是……是我……” 黑影蠕动了一下,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借着微弱的水光,林泽认出那是地下交通站的老徐,一个总是笑眯眯的湖北佬。
此刻,他半倚在礁石上,胸口一片暗红濡湿,脸色苍白得像纸。
“老徐!你……”
“去……去南昌……”老徐胸前一片殷红,用尽最后力气将半张皱巴巴的传单塞进他手里,
“找……周主任……起义……起义……”
“周主任?”林泽心头剧震,是那位许多黄埔生心中的精神旗帜。
他还想说什么,突然,一道雪亮的光柱如同巨大的利剑,猛地从江面上劈了过来,瞬间将他们所在的这片江滩照得亮如白昼!
刺眼的探照灯光死死钉在他们身上。
“干什么的!不许动!” 江心,一艘巡逻艇的轮廓显现出来,扩音器的厉声呵斥撕裂了夜的寂静。
紧接着,是机枪拉动枪栓的“咔嚓”声。
老徐用尽最后力气推了林泽一把:“快走!”
几乎是同时,“哒哒哒哒——!”
机枪开火了!
灼热的弹流如同毒鞭,狠狠抽打在林泽刚才藏身的礁石上,碎石迸溅,火星乱闪。
老徐的身体猛地一震,软了下去,再无声息。
林泽来不及悲伤,甚至来不及恐惧。
怀里的铅版和那半张染血的传单烫得像烧红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