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王夫人低喝,声音嘶哑。
可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她想起昨日郭怀德被拖走时那凄厉的惨叫,想起王程那双冰冷的眼睛,想起自己曾经对李纨说的那些刻薄话……
如果李纨不肯帮忙……
如果王程不肯开恩……
“来了!”邢夫人忽然低呼。
帐篷外传来脚步声。
帘子掀开,李纨走了进来。
三人齐刷刷站起来,眼巴巴望着她。
李纨看着她们——一夜未眠,三人都憔悴得不成样子。
王夫人眼圈深陷,薛姨妈嘴唇干裂,邢夫人头发散乱……
“纨儿……”王夫人声音发涩,“怎么样?”
李纨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王爷答应了。”
三个字,像天籁。
薛姨妈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被邢夫人扶住。
王夫人则长长松了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踉跄着后退两步,坐在了地铺上。
“但是,”李纨继续道,声音平静,“王爷说了,这是最后一次。
小主,
从今日起,你们必须老老实实跟着女营训练,该修炼修炼,该干活干活。若再有半句怨言,再敢搬弄是非……”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军法处置。”
帐篷里一片寂静。
许久,王夫人才缓缓点头:“我们……明白。”
她站起身,走到李纨面前,深深一福:“纨儿……谢谢。”
这一次,她是真心实意的。
李纨看着婆婆弯下的腰,心中五味杂陈。
她扶起王夫人:“太太不必如此。从今往后……咱们都好好活着吧。”
说完,她转身离开。
走出帐篷时,春阳正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李纨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长长吐出一口气。
活着。
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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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廿六,午时三刻。
定州城西大营,三万大军已列阵完毕。
玄甲映日,刀枪如林,肃杀之气冲天而起。
中军大旗下,王程骑在乌骓马上,一身玄色铁甲,外罩墨色大氅,腰佩长剑,面色冷峻如冰。
左右王禀、张叔夜、张成、赵虎等将领肃立,人人面色凝重。
更远处,女营三百女兵也列队整齐。
夏金桂、李纨站在最前,身后是麝月、袭人、玉钏等人。
王夫人、薛姨妈、邢夫人站在队列末尾,穿着崭新的灰色号衣。
是昨日史湘云派人送来的。
她们低着头,不敢看前方那肃杀的军阵,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整个军营,鸦雀无声。
只有战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还有战马偶尔喷鼻的声响。
王程抬眼,望向西方。
三百里外,就是西夏都城兴庆府。
三日期限,已到。
“报——!”
一骑快马从辕门外疾驰而入,马上斥候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启禀王爷!西夏国主李乾顺……拒降!”
四字一出,军营中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王禀浓眉倒竖,“这老东西,真敢拒降?!”
张叔夜捋须叹息:“垂死挣扎罢了。”
张成、赵虎等人眼中则闪过兴奋的光芒——终于要打了!
王程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他早就料到会如此。
李乾顺在位四十年,把西夏从一个部落联盟经营成雄踞西北的王国,这样的人,怎会甘心不战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