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李夫人也不错。掷刀救人,果敢得很。”
李纨浑身一颤,低下头,不敢看他。
夏金桂却笑了:“郭公公过奖。不过是侥幸活命罢了。”
“侥幸?”
郭怀德冷笑,“夏大人太谦虚了。能在一炷香时间内,以十敌二十,毙敌三人,伤九人,这等战绩,便是禁军中的好手也未必能做到。
咱家倒想问问——夏夫人这身功夫,是跟谁学的?”
他这话问得直白,校场上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史湘云心中一紧,正要上前,夏金桂却先开了口。
“跟谁学的?”
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三分讥诮,三分坦然,还有三分深不可测。
“郭公公说笑了。罪妇哪有什么功夫?不过是昨日王爷赏了软甲,心里有了底,又想着横竖都是死,索性豁出去了。这人啊,一旦豁出去,总能爆发出点平时没有的力气。”
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滴水不漏。
郭怀德眯起眼,显然不信,却又抓不住把柄。
他看向李纨:“李夫人呢?你那掷刀救人的本事,也是‘豁出去’?”
李纨抬起头,脸色苍白,声音却异常平静:“郭公公,罪妇……只是不想看着夏夫人死。至于掷刀……罪妇在闺中时,常与姐妹们玩投壶游戏,练了些准头。情急之下,胡乱扔的。”
投壶游戏?
郭怀德气得几乎要笑出来。
投壶能和掷刀杀人一样?
这李纨看着温婉,说起谎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但他没有证据。
软甲是王爷赏的,合情合理。
身手好?可以解释为“豁出去了”。
掷刀准?可以推给“投壶游戏”。
一切看似巧合,却又无懈可击。
许久,郭怀德才冷哼一声:“既如此,那咱家就恭喜各位了。今日‘训练’,各位表现……惊为天人。咱家定会如实禀报陛下,为各位请功。”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训练还要继续。从明日起,每日加练两个时辰。项目……刘公公会安排。”
“是。”刘公公连忙应声,额头冷汗涔涔。
郭怀德不再看她们,拂袖转身,带着刘公公和禁军士兵,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些受伤的俘虏也被拖了下去,三具尸体用草席一卷,随意扔上板车,拉出营门。
直到郭怀德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校场上才响起压抑的哭声。
“哇——!”
香菱第一个放声大哭。
袭人、麝月等人也瘫坐在地,后怕的泪水滚滚而下。
李纨走到夏金桂身边,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金桂……你的背……”
“皮外伤,不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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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金桂摇摇头,却疼得咧了咧嘴,“倒是你,胆子不小,敢掷刀。”
李纨苦笑:“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看见他要杀你,脑子一热,就……”
“掷得好。”
夏金桂拍拍她的肩,眼中闪过一丝暖意,“要不是你,我今日就交代在这儿了。”
史湘云快步走过来,眼中既有欣慰,又有担忧:“你们都没事吧?”
“死不了。”
夏金桂笑了笑,牵动伤口,又皱了皱眉,“就是这背……得找个大夫看看。”
“我已经让人去请军医了。”
史湘云低声道,“王爷那边也知道了。他让我告诉你们——今日之事,做得很好。但接下来,郭怀德定会变本加厉。你们要小心。”
李纨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云姑娘,我们……我们杀了人。”
“杀的是敌人。”
史湘云语气坚定,“那些俘虏手上都有宋人的血,死有余辜。你们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你们。战场上,没有对错,只有生死。”
她顿了顿,看着李纨苍白的脸,声音柔和了些:“纨大嫂子,第一次杀人,都会难受。但你要记住——你是为了活命,为了兰儿。你没有错。”
李纨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虽然还有痛色,却多了几分坚定。
“我明白。”她轻声说,“为了兰儿……我没有错。”
夏金桂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曾经连蚂蚁都不敢踩死的温婉女子,如今手上也沾了血。
但这世道,就是如此。
要么杀人,要么被杀。
没有第三条路。
“走吧,”她揽住李纨的肩膀,“回去上药。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三人互相搀扶着,朝营房走去。
晨雾渐渐散去,朝阳升起,将校场上的血迹照得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