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佶闭上眼睛,声音疲惫,“秦桧、王子腾等十七人,罪本当诛。然郓王赵桓上表请罪,自揽其责,其情可悯。
朕念其多年侍奉之功,特旨从轻发落:秦桧、王子腾革职削爵,贬为庶民,余者各有惩处,即日释放。”
梁师成愣住了:“官家,这……”
“拟旨吧。”赵佶摆摆手,不想多说。
“是。”
梁师成退下后,赵佶独自坐在暖阁中,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
他放了秦桧、王子腾。
不是因为相信赵桓的鬼话,也不是真的想用这些人牵制王程。
而是……他想看看。
看看王程到底有多深的底牌。
十月二十,午时。
汴梁城西,天牢。
深秋的阳光透过高墙上狭窄的窗洞,在阴暗潮湿的通道中投下几道惨白的光柱。
空气中弥漫着霉味、腐臭味和一种说不出的绝望气息。
秦桧蜷缩在牢房最角落的草堆里,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已经看不出原色的囚衣。
头发蓬乱如草,胡子拉碴,脸上满是污垢,只有那双眼睛还偶尔转动一下,证明他还活着。
半年了。
从春到秋,他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已经待了整整半年。
每一天,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他想起自己曾经的辉煌——礼部侍郎,天子近臣,多少人巴结奉承,门庭若市。
他想起北疆那些日子——完颜宗望的赏识,赵桓的倚重,运筹帷幄,指点江山。
然后,一切都毁了。
毁在王程手里。
那个杀神,那个魔鬼,那个……他做梦都想撕碎的人。
“王程……”秦桧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嘶哑如同破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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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恨。
恨王程毁了他的前程,毁了他的一切。
更恨的是,王程如今风光无限,而他秦桧,却要死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
秋后问斩。
圣旨上写得明明白白。
算算日子,也就这两个月了。
秦桧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着肮脏的脸颊滑落。
他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就在此时,通道尽头传来脚步声。
沉重,整齐,是狱卒的靴子踏在石板上的声音。
秦桧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又要提审了?
这半年,他已经被提审过无数次。
刑部的,大理寺的,御史台的……每个人都想从他嘴里挖出点东西,好去讨好王程。
他咬紧牙关,什么都没说。
不是他骨头硬,而是他知道——说了,死得更快。
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停在了他的牢房前。
“哗啦——”
铁锁被打开。
秦桧惊恐地抬起头,看见两个狱卒站在门外,手里……没有刑具。
“秦桧,出来。”一个狱卒冷声道。
“去……去哪里?”秦桧声音发颤。
“少废话,出来就是了。”
秦桧挣扎着爬起来,腿脚因为长期蜷缩而麻木,险些摔倒。
他踉跄着走出牢房,被两个狱卒一左一右架着,朝着通道外走去。
阳光。
久违的阳光。
当秦桧被架出天牢大门时,刺眼的阳光让他瞬间闭上了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好一会儿,他才适应了光亮,缓缓睁开眼。
天牢外停着几辆破旧的马车,车上已经坐着几个人——王子腾、还有几个曾经的同僚。
他们都和他一样,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但眼中都闪烁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和……狂喜。
“秦兄!”
王子腾从车上跳下来,踉跄着扑过来,抓住秦桧的手臂,“我们……我们被放了!”
秦桧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那些狱卒,再看看头顶湛蓝的天空。
“放……放了?”
他喃喃道,仿佛听不懂这两个字的意思。
“圣旨下了!”
王子腾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定王殿下亲自向陛下求情,把北疆战败的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陛下开恩,把我们……把我们放了!”
秦桧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头顶,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晕过去。
他死死抓住王子腾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真……真的?”
“千真万确!”
旁边一个曾经的大臣也凑过来,泪流满面,“秦大人,我们……我们活下来了!”
活了。
真的活了。
秦桧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放声大哭。
那哭声嘶哑难听,像是受伤的野兽在哀嚎,却充满了死里逃生的狂喜。
半年了。
每一天都在等死。
如今,终于……活下来了。
哭了好一阵,秦桧才被王子腾搀扶着站起来。
“秦兄,先上车。”
王子腾低声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几辆破旧的马车缓缓驶离天牢,朝着汴梁城内而去。
车上,秦桧渐渐平静下来。
他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虽然只过去了半年,却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