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如竹,聪慧剔透,确有风骨。
他记得她那日的眼神——清澈,坚定,不卑不亢。
这样一个女子,若就此香消玉殒,确实可惜。
片刻,他抬眼,看向三人,只说了三个字:
“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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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鹃在蘅芜苑焦急等待,见宝钗三人回来,连忙迎上去:“薛姨娘,王爷……王爷怎么说?”
宝钗看着她期盼又害怕的眼神,心中不忍,柔声道:“王爷说‘知道了’。紫鹃,你先回去,好生照顾林妹妹。王爷既知道了,必不会袖手旁观。”
“可是……可是王爷没说什么时候去?用什么法子?”紫鹃急道。
王熙凤拍拍她的肩:“紫鹃,王爷行事自有章法。他既应了,便会有安排。你且安心回去,等消息便是。”
紫鹃将信将疑,可眼下也别无他法,只能千恩万谢地回了潇湘馆。
接下来的两日,黛玉的病情愈发沉重。
高烧不退,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时也只是望着帐顶流泪,不言不语。
喂进去的药和米汤,大半都吐了出来。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贾母日夜守在床边,老泪纵横:“我的儿……你可不能抛下外祖母啊……你若走了,叫我这把老骨头怎么活……”
王夫人也愧疚不已,若非她让黛玉去劝宝玉,何至于此?
她亲自端汤喂药,衣不解带,可看着黛玉日渐微弱的呼吸,心中也是绝望。
贾宝玉被禁足在怡红院,起初还赌气,可听到黛玉病危的消息一次次传来,终于慌了。
他几次想冲去潇湘馆,都被袭人等人死死拦住。
“二爷!您不能再去了!老太太说了,您再去,她就……她就没您这个孙子了!”袭人哭着劝。
“我要去道歉!我要去看林妹妹!”
贾宝玉红着眼睛嘶吼,“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让我见她一面!就一面!”
“您现在去,只会更刺激林姑娘!”
麝月也劝,“二爷,您若真为林姑娘好,就……就安生待着吧。等林姑娘好些了,再去赔罪不迟。”
“等她好些?”贾宝玉颓然瘫坐在地,双手捂住脸,“她若……若好不了了呢?我……我都做了什么啊……”
悔恨像钝刀子,一刀刀割着他的心。
那些伤人的话,那些自以为是的愤怒,如今都化作最锋利的刃,反噬自身。
他想起黛玉从前的好,想起他们一起葬花、一起读诗、一起在桃花树下嬉笑的时光……
那些鲜活明媚的画面,与如今潇湘馆里死寂的药味和病气,形成残酷的对比。
黛玉已昏迷了大半日,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太医诊脉后,摇头叹息,悄悄对贾母说:“老太太……准备后事吧。”
贾母眼前一黑,险些晕厥。
紫鹃、雪雁等丫鬟跪在床边,哭成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