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夫长献宝似的递上一块玉佩。
那玉佩质地温润,雕工精细,在火把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一看便非凡品。
更关键的是,玉佩上隐约可见一个“琏”字,边缘还有荣国府的独特标记。
“这是……”
完颜娄室接过玉佩,仔细看了看,又看向百夫长。
“那娘们被抓时,拼命护着个包袱,里面除了些细软,还有几封书信!虽然被水渍晕染了些,但大概能看出,是写给一个叫贾琏的人的!
落款……落款好像是‘熙凤手书’!兄弟们盘问,她起初嘴硬,后来吓唬要动刑,她才哭哭啼啼说,是来北地寻她夫君贾琏的,她夫君是宋国荣国府的人,之前在蓟州一带失散了!”
贾琏?荣国府?熙凤?
完颜宗望原本死灰般的眼中,骤然迸发出一丝微弱却尖锐的光芒!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牵动伤势,疼得一阵龇牙咧嘴,却死死盯着那玉佩和百夫长。
“王熙凤……贾琏……荣国府……”
他低声重复,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之前搜集的关于南朝的情报。
荣国府,贾家,与那王程似乎颇有牵连!
王程身边那几个女子,好像就是出自贾家!
“那女人现在何处?!”
完颜宗望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病态的急切。
“押……押在前面,由兄弟们看着。”百夫长被他眼中的光芒吓了一哆嗦。
“带过来!立刻!小心些,不许伤她!”
完颜宗望命令道,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
很快,两名金兵粗暴地推搡着一个女子来到担架前。
那女子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量苗条,穿着一身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绸缎衣裙,破损严重,沾满泥污。
头发散乱,脸上也是污迹斑斑,但依稀能看出原本姣好的五官轮廓。
尤其是一双丹凤眼,即便此刻充满了惊惧和疲惫,依旧能看出往日的精明与厉害。
只是此刻,这双眼睛里只剩下惶然无助和强压的屈辱。
她正是多方打听、冒险北上寻找贾琏下落,却在混乱中被溃兵冲散,躲入山址不幸被俘的王熙凤!
她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勉强站稳,惊恐地看着周围凶神恶煞的金兵,最后目光落在担架上那个明显是首领、眼神却让她感到极度不安的中年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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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王熙凤?荣国府贾琏的妻子?”
完颜宗望的目光像钩子一样在她脸上身上扫视。
王熙凤浑身一颤,咬紧了嘴唇,没有立刻回答。
她本能地感觉到巨大的危险。
“说!”旁边的金兵狠狠推了她一把。
王熙凤跌倒在地,手掌擦破,火辣辣地疼。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隐瞒无用,反而可能招致更残酷的对待,勉强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发抖:“是……民妇正是。求……求将军开恩,民妇只是寻亲路过,并无冒犯……”
“寻亲?寻到两军交战之地?”
完颜娄室冷声道。
王熙凤眼泪涌了出来,是真怕,也是真委屈:“将军明鉴!民妇夫君……于去岁兵乱中失散在北地,生死不知。
民妇实在担忧,才……才冒险出来打听,不想遇到大军,慌乱中走散……求将军饶命!民妇愿献上所有财物……”
她一边哭诉,一边暗暗观察。
她认得这些是金兵,而且看情形是打了败仗溃逃下来的。
这让她心中更加绝望。落在败兵手里,往往比落在胜兵手里更惨。
完颜宗望却对财物毫无兴趣,他只是死死盯着王熙凤,眼中那丝光芒越来越亮,如同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王程……王程!
你武功盖世,用兵如神,我完颜宗望一败涂地,心服口服!
但天无绝人之路!
没想到,在这穷途末路之时,竟然让我抓住了你的“亲戚”!
是了,荣国府,贾家。
王程身边那几位侧妃,贾探春,还有那个据说也被他收留的贾惜春,都是贾家女儿!
这王熙凤,是贾家的媳妇,是贾琏的妻子!
贾琏……虽然情报显示此人平庸,且似乎已死,但这层关系是实实在在的!
王程对身边女人颇为看重,这从他出征都带着那几位侧妃可见一斑。
这王熙凤,纵然不是他的女人,也是他身边亲近之人的至亲!
一个大胆的、近乎疯狂的计划,在完颜宗望充满绝望和恨意的心中迅速滋生、成型。
或许……这就是唯一翻盘的机会!
唯一能报复王程,甚至可能扭转战局的机会!
“把她带下去。”
完颜宗望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的温度,“好生看管,不许怠慢,更不许任何人欺辱。她,是本帅的‘贵客’。”
王熙凤愕然抬头,不明白这金军统帅态度为何突然转变。
但“贵客”二字,非但没有让她安心,反而让她心底寒气直冒。
她太清楚,在这等虎狼环伺之地,所谓的“礼遇”,往往意味着更可怕的图谋。
“将军……”她还想再说什么。
完颜宗望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疲惫至极,但嘴角却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冰冷而扭曲的弧度。
“加速前进,赶回蓟州。另外,娄室,派人……不,你亲自带最可靠的人,乔装潜入幽州附近,设法……将我们抓到一位‘重要人物’的消息,巧妙地‘泄露’出去。
记住,要‘自然’,不能引起王程的怀疑。重点是,要让王程知道,他的一位‘亲戚’,落在了我们手里。”
完颜娄室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眼中也闪过复杂的光芒:“大帅是想……”
“不错。”
完颜宗望睁开眼,望着幽州方向漆黑的夜空,那里仿佛倒映着王程那双冰冷的眼睛,“他不是战神吗?不是重情义吗?本帅倒要看看,为了这个‘亲戚’,他肯付出什么代价!”
“是!末将明白!”完颜娄室肃然领命,转身去安排。
王熙凤被带了下去,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她回头望了一眼担架上那个闭目养神的金军统帅,只觉得那平静的面容下,隐藏着比刀剑更可怕的寒意。
夜风吹过荒凉的山道,卷起枯草和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