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内心深处,一个可怕的声音在不断回响:万一呢?万一他真的是在演戏呢?
刚才那两场战斗,每一场都险象环生,每一次都看似王程下一秒就要被杀。
但最终,倒下的都是金国的将领。
一次是侥幸,两次呢?
而且……王程那虚弱的样子,那粗重的喘息,那苍白的脸色,真的太逼真了。
逼真到让人无法相信那是装的。
可如果他不是装的,又怎么可能在那种状态下,精准地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一击毙命?
这根本矛盾!
“大帅,现在军心已乱。”
完颜娄室低声道,语气沉重,“连折两员大将,将士们……已经怕了。您看——”
他示意完颜宗望看向周围的士兵。
只见那些刚才还士气如虹、嗷嗷叫嚣的金兵,此刻一个个面色惊惶,眼神闪烁,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
看向远处那个马背上身影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
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对“王程”这个名字的恐惧,重新被唤醒了。
完颜宗望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拔出佩刀,想要下令全军冲锋——趁王程现在“虚弱”,十万大军一拥而上,堆也堆死他!
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万一……万一王程真的是在诱敌呢?
万一他还有后手呢?
幽州城门虽然洞开,但谁知道城里有没有埋伏?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让他不寒而栗。
“大帅!”
一员年轻的将领红着眼睛请战,“让末将去!末将就不信,他王程真是铁打的!他能连斩两将,还能斩第三将吗?!”
“闭嘴!”
完颜宗望厉声呵斥,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形,“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吗?!”
他死死咬着牙,目光在远处的王程和幽州城头之间来回扫视,心中天人交战。
进攻?风险太大。
撤退?颜面何存?
就在这时,远处城头上的张叔夜再次嘶声高喊:“王爷!您已经连斩两将,大涨我军威风!快回来吧!您身子要紧啊!”
王禀也吼道:“王爷!见好就收!城门为您开着!”
城下的张成、赵虎也连忙策马上前,一左一右护住王程,急声道:“爷!咱们回去吧!您不能再战了!”
王程坐在马背上,似乎真的到了极限。
他微微晃了晃,险些栽倒,被张成眼疾手快扶住。
他喘息着,看了看远处死寂的金兵阵列,又看了看城头上焦急的众人,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回……回城。”
张成、赵虎如蒙大赦,连忙一左一右护着王程,缓缓向城门退去。
三百亲兵刀枪向外,结成严密的阵型,警惕地盯着远处的金兵。
城头上,绞盘再次转动,城门缓缓打开。
完颜宗望眼睁睁看着王程在亲兵的护卫下,缓缓退入城门,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想下令追击,想下令放箭,但看着王程那“虚弱”却依旧挺拔的背影,看着城头上严阵以待的守军,看着那黑洞洞的城门……
最终,他颓然放下了手中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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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金……收兵。”
声音干涩,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不甘。
“铛!铛!铛!”
清脆的金钲声在金兵阵列中响起。
听到收兵的命令,不少金兵竟然暗暗松了口气——他们真的不想再面对那个看似虚弱、却总能绝地反击的杀神了。
十万大军,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来时气势汹汹,退时却显得有些仓皇和狼狈。
城头上,张叔夜长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王禀连忙扶住他,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王爷……总算回来了。”
张叔夜喃喃道。
王禀重重点头,随即又皱起眉头:“张老,您说王爷他……到底是不是……”
“别问。”
张叔夜打断他,目光深邃地看向城下,“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要好。”
城楼下,王程在张成、赵虎的搀扶下,缓缓走上城墙。
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的汗水还未干,呼吸依旧粗重。
贾探春、尤三姐、薛宝钗连忙迎了上去。
“王爷!”
尤三姐第一个扑上来,眼泪夺眶而出,“您吓死我了!您怎么能这么冒险!”
贾探春也红了眼圈,却强忍着没哭出来,只是紧紧握住王程的手,声音哽咽:“王爷……您没事就好。”
薛宝钗站在稍后,目光复杂地看着王程,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递上一块干净的帕子。
王程接过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张叔夜和王禀身上,声音依旧虚弱:“今日……辛苦诸位了。”
“王爷言重了!”
张叔夜连忙躬身,“是王爷神勇,连斩两将,大涨我军士气!金狗经此一挫,短期之内,必不敢再轻举妄动!”
王禀也激动道:“王爷!您今日可算是给咱们幽州军民出了口恶气!您没看到金狗退兵时那副丧气样!”
王程微微颔首,没有再多言,只是道:“本王累了……需要歇息。城防之事,就拜托二位了。”
“王爷放心!”
张叔夜和王禀齐声应道。
王程在张成、赵虎的搀扶下,缓缓走下城楼。
城头上,众人目送他离去,心中百感交集。
今日这一战,看似凶险,最终却以王程连斩两将、金兵退兵告终。
但每个人心中都萦绕着一个疑问:
王爷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虚弱?
如果是,他怎么做到的?
如果不是……他为什么要演这出戏?
没有人知道答案。
只有远处,金兵大营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号角声,苍凉而悠远,仿佛在为今日死去的两员大将奏响挽歌。
而幽州城内,已经响起了震天的欢呼——为了他们的秦王,为了今日的胜利。
夜色,渐渐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