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稍稍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在嗓子眼。
“报——金兵攻势已退!西城暂时守住!”
殿内响起一片压抑的呼气声,不少人直接瘫软在座位上,冷汗浸透了朝服。
然而,紧接着的详细战报,却让这刚升起的一点希望瞬间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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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军伤亡惨重,十不存三四,将领多有阵亡……张枢密、王将军皆负伤……城墙破损严重,多处几无防御……金兵若再攻,恐……恐难以支撑半日……”
“半日……”
赵桓喃喃自语,身体微微摇晃,几乎要从御座上滑下来。
他最后的侥幸——等待勤王大军——彻底破灭了。
远水,救不了近火!
别说几天,几个时辰都可能城破人亡!
“陛下!”
李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事急矣!汴梁存亡,系于一线!唯有王程王将军,可挽此天倾!请陛下速速下旨,请王将军复出掌军!”
“臣附议!”
“臣等附议!”
这一次,再无人敢出言反对。
耿南仲之流早已面如土色,缩在一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脸面?体统?制衡?
在亡国灭种的危机面前,统统都是狗屁!
赵桓看着下方黑压压跪倒一片的臣子,听着殿外隐约传来的、或许是难民哭喊的声音,他终于崩溃了。
所有的帝王心术,所有的猜忌权衡,在这一刻被赤裸裸的恐惧碾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几乎是嘶吼着,声音尖利而扭曲:“快去!快去请王将军!请他速速进宫!不!直接去西城!告诉他,朕把汴梁的防务,全都托付给他了!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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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旨的内侍和兵部官员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到了将军府。
府门依旧紧闭,但与往日不同的是,门楣上似乎也沾染了一丝城外的肃杀之气。
“圣旨到!快请王将军接旨!”
内侍尖着嗓子,用力拍打着府门,脸上满是焦急和惶恐。
门开了,依旧是那个沉稳的门房,但眼神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诸位大人,实在不巧,”门房躬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我家将军……旧伤复发,从昨夜起便高烧不退,昏迷不醒,此刻正卧病在床,实在无法接旨啊!”
“什么?!”内侍和官员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
“不可能!王将军勇冠三军,怎会……”一个官员失声道,脸上写满了不信。
门房叹了口气,低声道:“将军前番守城,身被数十创,流血过多,元气大伤。太医早有嘱咐,需静养些时日,不可再动气力,否则恐有性命之忧。昨日闻听城外战事不利,将军忧心如焚,夜里便……唉!”
这话半真半假,前番受伤是真,但“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自然是托词。
可偏偏让人无法反驳,也无法硬闯求证。
消息传回紫宸殿,如同又投下了一颗巨石。
“装病!他一定是装病!”
一个先前主张制衡王程的御史跳了起来,气急败坏地叫道,“这是挟寇自重!是要挟君上!其心可诛!”
然而,他的叫嚣只引来一片沉默和鄙夷的目光。
就连他的同党,此刻也不敢附和。
李纲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
种师道之子更是冷哼一声,懒得理会这等蠢货。
赵桓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被冒犯的愤怒和更深沉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他当然知道王程大概率是装的,可他有什么办法?
难道还能派人去把王程从病床上拖起来?
那样的话,恐怕王程就真的“病重不治”了!
殿内陷入了难堪的死寂。
只有那御史还在兀自叫嚷:“陛下,王程此举,实乃大不敬!绝不能纵容……”
“够了!”
赵桓猛地一拍御案,声音嘶哑,带着一丝疲惫至极的疯狂,“都给朕闭嘴!”
他环视下方噤若寒蝉的群臣,目光最后落在一直沉默不语、须发皆白的老臣孙傅身上。
孙傅感受到皇帝的目光,缓缓出列,他没有看那些争吵的同僚,只是对着御座深深一揖,声音苍老却清晰:
“陛下,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王将军国之柱石,前番力战负伤,功高盖世。如今旧伤复发,固然令人忧虑,然国事糜烂至此,非王将军不能挽回。”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皇帝,一字一句道:“老臣以为,欲请动王将军,非……封侯,不足以显陛下倚重之诚,酬将军卫国之功。”
“封侯?!”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大殿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