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是做好事,救那丫头出火坑!难不成留着她在那府里,早晚被你、被你那好大哥、好侄儿糟蹋了,弄得家宅不宁,脸上就好看了?”
她站起身,走到贾琏面前,压低声音,语气却锐利如刀:“我告诉你琏二,如今家里是什么光景,你心里没数?那王程是能得罪的?
薛蟠那蠢材已经把人往死里得罪了,我再不想办法缓和,等他哪天在朝堂上给老爷们下个绊子,你哭都来不及!
用一个你惦记不上的尤三姐,换府里一时安宁,这买卖亏了吗?”
贾琏被她连珠炮似的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知道王熙凤说得在理,可心里那点男人的占有欲和醋意却挥之不去,只得悻悻地嘟囔:“总是你有理!”
一甩袖子,出门喝闷酒去了。
王熙凤看着他背影,冷哼一声,眼神复杂。
她何尝愿意做这送人的事?
不过是权衡利弊,不得已而为之。
府里下人们对此事更是议论纷纷。
周瑞家的陪着王夫人说话时,便撇着嘴道:“那尤三姐,平日里看着眼高于顶,没想到也是个攀高枝儿的。虽说是个妾,可王爵爷如今这势头,多少人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呢!倒是让她捡了便宜。”
语气里酸意十足。
一些大丫鬟们聚在一起做针线,也免不了窃窃私语。
“听说那尤三姐模样儿极标致,性子又烈,去了将军府,不知会不会和晴雯姐姐她们闹起来?”
“哼,再标致也是个妾,还能翻过天去?不过人家命好,能跳出东府那火坑。”
“也是,总比留在那里强……”
黛玉从宝玉处听得此事,只是淡淡一笑,对紫鹃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得,也羡慕不来。”
心中却对那素未谋面的王程生出几分好奇,究竟是何等人物,能让凤丫头如此费心讨好?
又能让尤三姐那般刚烈女子甘心委身?
宝钗闻之,则是在窗前默立了许久。
尤三姐……竟也要去他府上了吗?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那份被“不够格”三字刺伤的屈辱,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
次日,便是尤三姐过门的日子。
纳妾本非娶妻,尤三姐身份又尴尬,故而将军府并未大张旗鼓,只派了一顶四人抬的青绸小轿,并几个婆子丫鬟,带了简单的聘礼过来。
东府这边,尤氏心中五味杂陈,既为妹妹寻了个靠山松了口气,又觉脸上无光,只草草备了些嫁妆。
尤二姐早早过来,帮着妹妹梳妆打扮。
看着镜中妹妹薄施粉黛后愈发娇艳动人的脸庞,尤二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拉着尤三姐的手,哽咽道:“三丫头……此一去,不同在家……万事……万事都要忍耐些……那府里虽说没有公婆,但鸳鸯姑娘是老太太身边过来的,晴雯姑娘性子也烈,你……你且让着她们些,莫要争强好胜……好歹,求个安稳日子……”
她自己在贾琏外宅,名不正言不顺,受尽委屈,此刻更是感同身受。
尤三姐心中亦是酸楚,却强忍着泪,反握住姐姐的手,低声道:“姐姐放心,我省得。那府里再难,难道还能难过东府?王爵爷……
我虽未见,但观其行事,非是那等昏聩无能之辈。我去了,自有我的道理,断不会任人欺凌。
姐姐你自己……也要保重,那府里……莫要太实心眼了。”
她不便明说贾琏靠不住,只能隐晦提醒。
姐妹俩执手相看泪眼,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吉时已到,婆子来催。
尤三姐最后看了一眼这住了许久的屋子,看了一眼泪眼婆娑的姐姐,心一横,盖上了红盖头,由人扶着,一步步走向那顶决定她命运的小轿。
轿子起,晃晃悠悠,穿过荣宁街,向着城西将军府而去。
将军府内,也只是简单摆了两桌酒席,宴请了王柱儿一家以及府里有头脸的管事。
王程身着常服,接受了尤三姐的磕头敬茶,算是完成了仪式。
鸳鸯作为内宅实际的管理者,安排得倒也妥帖周全,面上看不出什么。
晴雯则多少有些不自在,但见王程神色如常,也只得按捺下来。
宴席散后,府内渐渐安静下来。
新房设在府中一处僻静雅致的小院,陈设虽不极尽奢华,却也样样精致。
红烛高烧,映得满室温馨。
尤三姐独自坐在床沿,头上盖头未揭,心中如揣了只小鹿,砰砰直跳。
她虽性子刚烈,但终究是女儿家,到了这人生紧要关头,难免紧张忐忑。
她对王程,并无情爱,更多是一种无奈之下的选择,和一丝对强者本能的依附与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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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尤三姐心气高,慕才华,虽知王程是武将,心底深处,未尝不存着一丝试探之意。
若他真是个只懂舞刀弄枪的莽夫,她纵然认命,心中亦难平遗憾。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尤三姐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